第7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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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人面孔一丝变化也没有,像一个忠心执行指令的木头人,连音调都缺乏起伏:“长老最后的命令是把你安全送回苏州城。”
  地面余震不断,谢致虚没站稳,摔在湿泥中,清净天脱手落进涨落不断的水波里。他看着眼前迸裂成无数斗大碎石堵住去路的岩壁,意识到他根本没有能力解救奉知常。
  他才意识到。而武理早就警告过他。
  “其实当年不是没人救他,他母亲来过的……”谢致虚开口,不知是说给谁听,“可是带来一个假的交换品,激怒了那些绑匪,他差点被杀死。所以他其实早就心知肚明,精心策划这场选择,只是为了确然证明自己就是个假货。”
  “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世上只有一个梁汀,也只有一个邛山二师兄。”谢致虚捡起清净天当作拐杖杵着站起来,依旧往崩塌区走去。为了找到奉知常,邛山上下从先生到三师兄、四师兄再到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他绝不会让奉知常就这样徒劳地被掩埋在孤岛之上。
  否则那张绘着他们三人合影的游春画像又能挂在什么地方,才能证明邛山曾经有过一位惊才绝艳的二弟子呢。
  爆炸滑坡实在太危险了,他几次被落石拦在边缘。
  “喂。”
  是那个中年人的声音。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姓名。
  我不叫喂,谢致虚愤愤地想,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身份。
  ——说的不错,你很有开导人的天赋。
  砰。
  谢致虚被落石击倒在地,撑着剑回过头,牙根紧咬才没让自己突破涵养骂娘——奉知常待在比他还安全的湖滩区域,有中年人护在跟前,连一粒沙子都沾不到他衣角。
  那把轮椅,两只木轮不知以何种方式变形成长条状的撬板,上面还沾着些零落的碎石泥沙。
  奉知常是顺着滑坡滑下来的。
  这是何等变态的轮椅。奉知常再次搬动椅背后的机关,撬板重新拆分回扣成圆环状的木轮。
  “这把轮椅……”谢致虚艰难启齿。
  ——先生做的。啧,你也知道,他这人没事就爱倒腾手工,竹杖已经不够他发挥了。
  湖水再次涨上来,小船跃跃欲往湖中去。中年人抬着轮椅跟在奉知常身后上了船。
  ——动作快点,小白脸。
  他原来真叫自己小白脸。情绪大起大落令谢致虚头昏脑胀,喘气都牵动胸口隐隐作痛,向湖边走了两步,隐痛变成剧痛,他脚下一软,终于想起胸口已经反复伤过三次了,最后一脚还是奉知常踢的,昏迷前来得及最后无语了一下。
  小园几许,收尽春光。有桃花红,梨花白,菜花黄。流水桥旁,正莺儿啼,燕儿舞,蝶儿忙。
  这是本朝一名家的春词,因十分浅显通俗且朗朗上口,常被书香人家当作儿歌念给小孩启蒙。谢致虚从小一岁听到四岁开始念书,都能倒背如流。他在这首词中醒来,给窗外明媚的春光一晃,还以为靠窗念词的是他娘鱼戏莲。
  当然不是,是他时不时想起要凹一下文人气质的三师兄武理。
  “哟,醒了啊。”武理波澜不惊,既没有丢了书往他榻边一跪大哭“小五啊为兄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也没有跑到院中大喊“快来人啊小五终于醒了!”
  要么是他的伤完全不足道矣,要么是他昏迷的时间还不够情绪酝酿。
  不过依谢致虚看,应当是他三师兄的个人作风问题。
  武理翻到下一页,捻着窗边造景用的桃枝儿深情念道:“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花钿重……”
  谢致虚撑着上半身想坐起来,发觉行为颇有不便,原来是胸口厚厚缠了一圈绷带,透出一股浓重冲鼻的药味。他靠在榻枕上,窗外园林有雅致的亭台流水,但没有仆从往来。
  “这儿是哪儿?”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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