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1237节(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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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白自信地摇了摇头:“此事我会安排好的,主公,现在请随我去更衣。”
  庾悦点了点头,跟在文白的身后走了出去,在这驿馆的后院之中,七拐八绕,最后进了那后院的旱厕之中,一股子恶臭扑面而来,而庾悦本能地皱起了眉头,他一向上厕所都是仆人们伺候,用专属的加了香熏的檀木马桶,可还是第一次进入到这样的公厕之中呢,正要开口问责时,却只见里面的一个坑里,站起了一个人,穿着与他一样的衣服,连面容和发型都与自己一模一样,竟然就象一个镜子中的自己呢。
  庾悦的心中一惊,刚想要说什么,文白却是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再次对着厕所内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而在厕所中的那个与他几乎一无二致的人,则是往脸上一抹,文白的那张脸展现在了庾悦的面前,向他行了个礼,低声道:“小毛蛋,我才是豆腐皮。”
  庾悦顿时明白了过来,他的目光看向了一边的“文白”,咬了咬牙:“我明白了,里面的才是文白,而你,则是要见我的那个人。”
  “文白”微微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脸:“如果不是文白先生相助,又如何能促成这次的见面呢?放心,庾公,这附近都已经清理干净,王镇之的眼线,到不了这个地方,我们在里面说话,是绝对安全的,不过时间有限,长了的话会惹人怀疑。”
  真正的文白也沉声道:“主公,不用怀疑这位先生,他方才和你说的那些话,也是我的心声,振兴庾家,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庾悦点了点头,大步踏进了厕所之中,而文白则戴回了面具,缓步而出,很快,他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后院的小门之处。
  假“文白”走进了厕所之中,变戏法似地从大袖之中摸出一个香炉,点起了火折,很快,檀香袅袅,整个厕所内也处于一阵朦胧的香烟之中,庾悦看着他的脸,沉声道:“到了这里,阁下应该露出庐山真面目了吧。”
  假“文白”点了点头,伸手往自己的脸上一拂,人皮面具应手而下,而陶渊明的那张黝黑而阴沉的脸,则展现在了庾悦的面前,庾悦惊得瞪大了眼睛:“居然是你,陶,陶公?”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意想不到吧,庾公,咱们会在这个地方,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就象我们两家的祖辈,几十年前,也差不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会,不过,听我家大人说,那次相会,是在军营之中,当然,也是密谈。”
  庾悦咬了咬牙:“我想起来了,以前我家祖辈镇守荆州时,当时正是接替了你们家陶公这个荆州刺史的官印,而我家长辈也说过,陶家在荆州的势力强大,虽然一时因为子孙不肖,家族内斗而衰落,但以后总会有重新崛起的时候,陶公刚刚以名士的身份来到建康的时候,我还和谢夫人聊过,感慨过陶家有后呢,不过,为何这么多年来,你从来不找我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大晋开国的那些年里,各地的刺史藩镇,如同诸侯,割据一方,往往不是这些藩镇刺史提兵入京,夺取政权,就是中央派军削藩,平定地方,我家先祖侃公,身居荆州刺史之位,却是一心忠于朝廷,出兵平定了苏峻祖约之乱,也算是救下了当时被这两个逆贼起兵时直接针对的你们庾家,后来,侃公卒于官任之上时,也是庾氏前来接掌这荆州刺史。”
  庾悦哈哈一笑:“是的,当时我们庾家也是投桃报李,没有象别的地方那样对前任刺史的势力进行全面的清洗,虽然当时侃公走得急,没安排好家事,导致子侄相争,但我们家长辈也没有趁机夺取陶氏在荆州的产业,尤其是你们在山中的族人们,我们从来不随便征丁收税,这都是对于你们陶家的尊重和报恩,后来桓家夺我们庾氏的荆州基业后,你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啊。”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我们陶家有祖训,要记得庾氏当年的恩情,以后一旦有机会,要加以回报,当年我孤身上京之时,不过是一个破落的士人,而你庾公再怎么家道中落,也仍然是吴地大族,顶级世家,我若在那个时候找你,显得是我陶渊明要攀附你庾公,恐怕那样的话,庾公你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最多是随便去推荐一个尚书郎之类的闲散文职,安置了事吧。”
  庾悦尴尬地笑了笑:“这个,也许吧,当时我并不知道陶公之能,你也知道,这天下各地的士人,每天找我们这些世家子弟,想要攀附和求交情的人,太多了,而是否有真才实学,我们并不知道啊,要是知道的话,我以前也不会得罪刘毅,以至于此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的,大晋开国百年,世家高门垄断上层权力,尤其是用人和推荐的权力,渐渐地失去了乱世出贤才的这套流程,这是我们需要引以为戒的,不过,庾公身为大世家掌门,还能亲身出征,只这份决心,就值得我今天来与你一会,这绝非恭惟之词!”
  第4932章 陶公伪造旧履历
  庾悦微微一笑:“想不到陶公居然也会奉承人,不过,我听了还是很高兴啊,但现在不是互相夸耀的时候,我现在的处境你刚才也都很清楚了,而你不是之前在建康城中建言要车驾弃城去江北,从而得罪了刘裕吗,我还听说你一度给软禁看管起来了。怎么你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其实,我跟你的情况差不多,刘裕当时孤身一人回京,只带了几十个随从,连军队也没有,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守住建康,是拿全城军民的性命在赌博,我不同意他这种疯狂的做法,所以公开地顶撞他,结果他恼羞成怒,把我直接关了起来,后来孟昶孟尚书也觉得刘裕做得太过份,而且孟尚书也一开始是想保护皇帝去投奔刘裕的,观点与我相近,于是孟昶主动把我看管在身边,其实也是保护我,毕竟要是落到刘裕手下的手中,没准我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呢。”
  庾悦摇了摇头:“你可是天下名士,谁敢这样轻易地动你?”
  陶渊明叹了口气:“这可不好说,因为当时我为了能争取时间,甚至私自去见了司马国璠,还有姚兴手下的大将姚绍与后秦国师鸠摩罗什,想请他们出兵助大晋攻打妖贼,结果给刘裕抓住了把柄,说我私通外国,有间谍之嫌,当时他手下的那些个骄兵悍将们,甚至嚷嚷着要杀我祭旗,唉,要不是孟昶求情,只怕我这条命,已经交代在建康了。”
  庾悦的脸色一变:“有这么夸张吗?天下这么多世家高门,这么多士人,就会看着你给几个武夫杀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他们不过是要做刘裕想做而不方便自己做的事罢了。我得罪刘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就是因为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想靠着这些只会杀人放火的武夫军汉们打天下,甚至是实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把权力从世家高门和士族们的手中夺取,重回那种兵强马壮方为天子的野蛮时代,这是我陶家,乃至天下士人们都不能允许的,就算是庾公你,难道就能接受?”
  庾悦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摇了摇头:“换了谁愿意啊?可现在身处乱世,首先要靠能打仗的军队才能保家卫国,而这百年来,我们世家子弟和大多数的士人弃武修文,沉迷于清谈论玄,导致一步步地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这才让这些下层武夫有了机会。现在谈这些已经晚了,事实就是刘裕为代表的北府军京八党掌握了大权,我现在要做的,不就是要在他们制订的这些规则之内,一步步地借军功来夺回权力嘛。”
  说到这里,庾悦顿了顿:“我记得陶公你当初最早是跟着桓玄的吧,还助桓玄打败了殷仲堪和杨佺期,然后作为他的幕僚进的京,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桓玄举办的宴会之上。当然,那时候只是泛泛之交罢了。是因为你出身桓楚,所以刘裕特别恨你,你也不跟他合作?”
  陶渊明摇了摇头,淡然道:“我从不会真正地把自己看成那些只会行军作战的武夫们的属下。别说是桓玄,就算是桓温也不值得我去投靠。我是大晋的子民,世代受了大晋的恩惠,我效忠也是效忠于大晋,先祖陶公就是这样教导我们的,只不过,不管是谁代表了大晋为官,掌握了大晋的权力,我们就要效忠他,因为,他代表了大晋。”
  “所以,庾家当荆州刺史时,我们陶氏为庾家效力,而桓温来了以后,一开始,我们也是效忠于他,只是桓温为人气量太小,忌惮我们陶家和你们庾家这些前任,千方百计地要消除我们的影响力,对我们两家是大肆地治罪和屠戮,逼得我们陶家退居深山,形同蛮夷野人,而你们庾家更惨,给他杀了很多子侄,最后给逼得退居吴地,桓家在荆州的霸业,可以说就是建立在我们两家的血泪之上的,从这点上说,我们是深受这种军阀武夫的祸害,同病相怜的两个士族。”
  庾悦咬了咬牙:“我们庾家一心效力大晋,想不到却被老贼桓温所害,在荆州的子弟几乎给他清洗一空,庾家的没落,也从那开始,要不是在吴地的几个世家高门保护了当时落难的我们庾家,只怕今天我都不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我知道你们陶家给逼得退回老家的部落,与族人相依为命到今天,只是,你应该是站在桓玄的对立面,助殷仲堪和杨佺期才对,怎么会效力于桓玄呢?”
  陶渊明叹了口气:“我一开始确实是为殷仲堪效力,但此公志大才疏,不肯听我言,趁着桓家势力衰弱之时,大肆地清洗和屠戮桓氏在荆州的子侄,他毕竟也是从吴地而来的外来家族,怕离了桓家的支持,在荆州无法号令,于是选择了和桓玄先合作,想要借桓家的力量,来巩固自己的势力。可他怎么不好好想想,桓玄是桓温指定的世子,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反而是被桓玄所利用,助桓玄在荆州站稳了脚跟,重召旧部,等桓玄羽翼丰满之时,殷仲堪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即使是拉上了在雍州的杨佺期,也不是桓玄的对手。”
  庾悦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你在关键的时候,转投了桓玄,抛弃殷仲堪和杨佺期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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