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1242节(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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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渊明的面色变得冷峻:“连我们前人祖先的创业时,都不考虑这些什么善恶有报,杀人有罪的东西,为何到了后来,子孙的能力不及前人,功劳不及前人,反而倒是信了这些?说白了,不就是从军打仗,不仅苦,不仅累,还有性命的危险,一个不留神小命都没了,人总是趋利避害,贪生怕死,于是给自己找一堆不上战场的理由罢了。自己这样骗了自己几十年,骗到军权旁落,眼看着连政权,甚至是以后的土地庄园也要为人所夺,这就是我们今天只能在这种地方,偷偷地议事的原因!”
  庾悦咬了咬牙,眉头一挑:“陶公你说得很对,我也认同,只有掌握了军队,才能夺回大权,可是现在怎么掌握军队?我就是想象当年谢玄对刘牢之那样,也没这个权力了,我自己只是一个杂号将军,怎么给部下这些军职,爵位?就算给了他们,要是一直放任他们管理军队,最后会不会他们也反过来夺我军队,自立门户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刘牢之,孙无终他们最后脱离了谢家自立,根本原因在于谢家对他们虽然有恩,但没有制约他们的办法,这个制约,不是象你以为的那样,把人家的妻儿老小扣在手上为人质,而是说,有没有控制他们部下的军士,让他们没法一呼百应的本事,有没有给刘牢之和孙无终继续升官的道路,或者是不听话就能找人取代掉他们的能力!”
  第4956章 复盘牢之昔日反
  庾悦若有所思地自语道:“制约之法?制约之法?这倒是有点意思,你是说,不仅要让这些虎狼之将们有所忌惮,而且是要给他们足够的好处,让他们有升迁的希望,背叛你则会代价惨重,而顺从你则会有应有的回报?”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制人用人之术,无非如此,既然是底层上升的小人,武夫,你就要知道他们最想要的什么,最怕失去的是什么。”
  庾悦笑了起来:“小人和下等人吃苦受罪,所以从军效命无非是想用命来拼个富贵,我现在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刘牢之他们不想离开军队,即使是身居将军也是不忘习武,其实说白了不是因为他们多喜欢打仗杀人,多喜欢练功骑射,而是因为他们明白,他们所有的本事只有打仗杀人,自己是当不了世家,掌不了大权的,起码是他们自己这辈子,只能靠打仗的本事生存,所以,如果让他们离开军队,脱离部下,他们就会以为,这是在削他们的兵权,想要害他!”
  陶渊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庾公真是大才,这短短的几句话提示,你就知道这些小人,武夫们的所想了。是的,我们士族,世家有家学流传,子孙们大多数是饱读诗书,识文断子,可以吟诗作赋之人,那些下层的百姓们眼里,我们天生就具有着统治他们的能力,这种能力,就是文化,那些军汉将校们就算武艺再高,杀人的本事再强,也是没有这种能力的,甚至,他们在军中想要多管理一些人,都要看那些兵法,军令才能做到,而这些兵法,军令正是古代的那些名士们为将士所写下,也是我们祖辈们的兵法,所以,武夫们是畏惧,崇敬我们的文化才能,轻易不敢造次的。”
  庾悦喃喃道:“这和所谓的皇帝是天子,有上天授与的神力,代天牧民,这套我们看起来不值一驳的说法,却是有无数的愚民们深信不疑,其实是一样的道理,怪不得刘牢之虽然多次背叛旧主,却从来没有想过自立,象董卓,曹操一样地自掌大权,原来,他的内心深处,仍然是认定了自己没有文化,只能被世家所驱使,当一个军将而已,他不想离开军队,但也没指望自己能掌握朝政,唉,王恭这个蠢货,司马元显这个笨蛋,他们要是知道了刘牢之的心思,给他一点面子上的尊重,又何至于最后的结局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董卓,曹操最后能行废立之事,独掌朝权,是因为他们在从军之前早就是士族了,有文化,知往昔,所以不会把自己局限在一个武夫的地位上,这是他们高于刘牢之的地方。而刘牢之在北伐失败后,手下主力精锐尽丧,这时候其实也没有了再帮助谢家的本钱,随着谢安和谢玄自行放弃权力之后,刘牢之也解甲归田,赋闲在家了,这时候的北府军,实际上可以说已经没有了,所以,并不能说是刘牢之,孙无终这些人背叛了谢家,或者说背叛了第一代的北府军。”
  庾悦正色道:“那后来刘牢之不是重建了北府军吗?虽然不是谢家出的资源,但也是王恭用了朝廷的府库让他建立起军队的,这是不是能说明刘牢之从此投身王恭门下了?”
  陶渊明摇了摇头:“话不能这样说,王恭当时是以扬州刺史的身份,以朝廷的名义重建军队,甚至一开始没有打出北府军的名号,而只是把刘牢之重新启用,授权他去建军,开始的建军名额也只有万人左右,刘牢之没有召集多少旧部,因为北府军真正有战斗力的老虎部队,在五桥泽之战后只剩下数百人而已,可谓名存实亡,所以刘牢之召的,多是那些散兵游勇,马贼强盗,因为他刘牢之的北伐名将的威名,加上王恭当时给出的条件足够优厚,这让很多淝水之战后散落在各地的悍匪们都愿意加入刘牢之的这个新军,我们今天要走的,其实就是刘牢之的老路。”
  庾悦恍然大悟:“是啊,大战之后,遍地都是散兵游勇,这些人是天赐的兵源,可比平时要征兵,再训练要强多了,但是,这些人很难管啊,也不太服从军纪,需要一个悍将头子才能管得住。刘牢之正好就是这样的人!”
  陶渊明点了点头:“所以刘牢之为了维持这支军队的人心,为他所用,军纪就彻底败坏了,之所以后来在讨伐天师道,进军三吴之地的时候做出这么多坏事,也是因为这是要满足他手下这些军士们通过战争来劫掠财富的需求,王恭让刘牢之组建军队,不是想着北伐,而是想有机会打进京城,干掉司马道子父子,所以这支军队他也是打定主意,用完后就裁撤掉!”
  “可惜他没想到,因为他对刘牢之的态度傲慢,惹怒了刘牢之,而刘牢之又觉得投靠司马道子这个王爷,比跟着看不起自己的王恭混,更有前途,于是他背叛了王恭,拿着他的人头转投司马道子,而司马道子很快就给他洗劫三吴的机会,从这时候开始,刘牢之算是真正地掌握了北府军,不再受制于世家大族,这种昌道内战导致丘八上位,世家失权的惨重教训,我们一定要引以为戒。”
  庾悦的眉头一皱:“这罗龙生靠得住吗?他会不会是另一个刘牢之?”
  陶渊明微微一笑:“罗龙生是我的族人,对他,我知根知底,有我控制着他的家人和子侄,他是不敢反水的,王恭当时没有制约刘牢之的办法,却又以为这是一条会听命于他的走狗,这才犯了大错,而且,他在军中没有足够的眼线和耳目,以至于刘牢之反水时他还一无所知,我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庾公勿虑。”
  庾悦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仍然是皱着眉头:“你说的另一个失误,就是没给刘牢之这些人足够的升迁通道,可我刚才听了你的这些话,王恭给了刘牢之足够的官爵,还要怎么才算能让他升迁呢?”
  第4957章 牢之内心不安全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因为王恭始终是把刘牢之作为一个武夫,作为一个将领来看待,却又没有按武夫之道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这是刘牢之背叛他的根本原因,世人皆以为刘牢之是被王恭羞辱,不听他的意见才会反叛,但这些只是表象而已,根本的原因,在于刘牢之的这种不安全感,以后他的数次反叛,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庾悦的眉头一皱:“他有什么不安全的?手中有兵,常在大营,想要背叛随时可以拉起一支队伍,而且放眼大晋上下,无人是北府军的对手,要说不安全感,我们这些京城世家才应该不安全呢。”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我前面不就说过了吗,刘牢之担心和害怕的,是他现有的一切随时可能失去,因为看似他手握重兵,常在军营,但只要朝廷的一纸命令,就可以解除他的兵权,让他回家种地,而他给朝廷招安收编,成为正式将领之后,又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回到淮北的山寨当个草寇,要让他跟上次北伐回来后那样,闲居家中,无兵无卒,甚至连老战友都见不到,那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啊。”
  庾悦冷冷地说道:“我们世家子弟到军中为将帅的时候不也这样吗,打完仗后就回家了,哪会一直在吗?朝廷也不可能一直养着这样的大军吧,就算北伐胜利了,收复中原了,那这大军打完仗还得解散,难不成让刘牢之永远掌兵不成?那我们所有的税收都给他一个人算了。”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所以历代对于这种名将,悍将,都是很难处理的,普通的军士可以拿点赏赐后放回家,但这种大将就是难以安置了,自古以来,要么出将入相,让他们能入朝执政,手中有了朝中大权,有事可做,他们才能安心。”
  庾悦哈哈一笑:“出将入相?那也得看是不是那块料,就刘牢之这种粗野武夫,大字不识几个的,你让他管个军队还要靠文士们来处理后勤和书写军令,要他处理政务?哼,他能管得好一个村子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的,他是没有这个能力,就象汉朝时的大将军周亚夫,也是将门之后,平定七国之乱,治军细柳都是体现了他一代名将的水平,但后来汉景帝为了夺他兵权,将他升为丞相,调离军队,结果他连手下有哪些幕僚,各自要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没几个月就给罢相回家了,心中有怨气,又在军中威望太高,所以汉景帝后来为了保证儿子能顺利即位,借口周亚夫家中私藏铠甲,图谋不轨,于是将其诛杀。”
  “虽然这是一个千古奇冤,但也体现了朝廷,皇帝对于这些名将大将的态度,打仗时非他们不可,但打完仗后,就要猜忌,防备这些人,因为这些人有能力造反推翻王朝,虽然他们自己无治国之能,但是有乱国之力,所以,夺其兵权,不能让其有长久的,一呼百应的部下,是所有皇帝都会做的事,对刘牢之也同样如此,北伐之后将其调离军队,闲居家中,其实就是常规的处理了,起码当时掌权的司马道子等人没对他痛下杀手,已经算是客气了。”
  庾悦点了点头:“刘牢之毕竟是北伐英雄,无故诛杀,会寒了天下将士之心,我当时也参与了那次朝议,但所有人,尤其是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说,刘牢之本就是带着山贼草寇集体从军的,部下凶悍难制,以前就多有劫掠,杀俘冒功之类的事,现在北伐打完了,再让他带着这些虎狼之徒,只会祸害我们大晋的百姓,所以必须解散这支军队,还要让刘牢之罢将回家,不与这些旧部接触。我们当时是给了刘牢之超额的赏赐,尤其是钱粮与土地,比他正常的俸禄和爵位所得的地都要多出几倍,还在建康给他置了一座豪宅,感觉完全是对得起他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这只会让他觉得更不安全,如同一只待宰的肥猪,不知道何时刀子才落下来,因为你们给他些钱粮,豪宅,不过是把他圈养起来,形同软禁,更是让他完全脱离了旧部,全无反抗之力,皇帝或者是世家高门真想要他的命,一杯毒酒,一队宿卫军就足够了,刘牢之以前过惯了在山中为王,任何国家都拿他没办法的这种江湖大哥的日子,不想自己的命随时掌握在别人手中,所以,王恭再次把他放出之时,他就想好了,再也不会交出手中的军队,谁动他的军队,谁就是要跟他为敌,作对,就是仇人!”
  庾悦咬了咬牙:“王恭对他不敬,但也没夺他军队啊,就因为司马道子的官职比他高,他就反了王恭?”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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