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1251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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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汉朝气数已尽,群雄并起,纷争不断,也是因为何进这个屠夫小人,靠了妹妹当了皇后,而一步登天成为大将军,正是因为他何家坏了规矩,才会引起天下到处的野心家和小人纷纷想效仿,于是张角,董卓这些出身低微的小人纷纷造反生事,想要改变秩序,这才有了汉末大乱,三国鼎立,晋朝虽然重新统一,但我华夏元气已损,加上曹操在篡汉的过程中,重用刑名之术,所谓的惟才是举,就是不拘一格,任用那些没有出身的小人为官,这样虽然可以一时得利,但长远来看,伤的是天下的秩序和法则。”
  “从此掌握权力,不需要家世传承,而失了孝道,传承这些纽带,那天下就没了最基本的规矩可言,西晋虽然想要恢复世家天下,但天下人心已经丧乱,八王之乱,说白了是宗室王爷这些高层存有野心,想要夺取帝位,这还是后汉末年以来的这种秩序与规则的破坏所导致的,八王之乱的结果就是胡虏这些本来给中原所征服和统治的异族,趁乱起兵,占据了北方,若不是还坚持着人臣之道的王,谢这些家族,拥立元皇帝南渡建立东晋,只怕今天的我们,都得跟胡虏或者是北方人一样,左衽辫发了。”
  庾悦跟着叹道:“是啊,太可惜了,要不是我们这些世家士族保着元皇帝南渡,我们整个种族和文明,都会断绝了,穆之兄啊,这种世家传承,秩序等级是我们的立身之本,就好比你这样的大才,若不是祖荫,又何来的士人身份呢,若不是有家中的藏书,又哪来你的满腹经纶,国家栋梁呢?”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二位的话,差矣,你们把天下的人心丧乱,野心家起兵,都推到了一个屠夫何进的身上,那请问以前难道就没有这种出身低微的人,靠了真才实学而成为天下名臣的先例吗?就说汉朝,大将军卫青,他可是骑奴出身,而篡汉自立的千古大罪人王莽,可是正宗的世家大族吧,按陶公所说,应该是卫青这样的低贱之人作乱,而王莽这样的大世家子弟匡扶汉室才是,可结果是如何呢?”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也不是说低等人里不能出良才,也不是说世家高门子弟里没有几个不屑之子。但这种概率毕竟还是太小了,卫青霍去病是小人得志,一飞冲天,但没有家世积累,福不过三代人,甚至到了霍光死后,就满门败落,反观王莽,虽然他自己身死族灭,但太原王氏却仍然源远流长,后来又重新复振,直到东晋时,也是世家大族,这不就是证明了,天下的人材,还是在士族世家之中吗,那些个没有家世的小人,就算一时得志,就算能出几个人才,也终不能持久,最后仍然是泯然众人呢。”
  第5002章 家世才华孰轻重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些世家士族也不是自盘古开天地时就有的,陈胜吴广起事时就说过,王候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间毕竟还是普通人多,士人少,总是想着骑在人家头上,千秋万代,那必然会引发众怒,最后给人推翻,改朝换代,这种历代的兴亡教训,我们还不吸取吗?”
  陶渊明冷笑道:“如果只是普通的百姓起事,他们既没有学识,又没有足够的武器,也没有经过必要的军事训练,不过是蝼蚁而已,只会成为官军收获的军功罢了,不足为惧,你应该知道,从上古五帝,到战国先秦,几千年来,这些出自普通民众的盗匪乱民,何曾成功过?全都是被君王和他的军队所镇压,甚至连一个起义首领的名字也没有留下,也就是一个所谓的盗跖,勉强还在史上留下了名字呢,可他又成了什么事?不过占了几个小城而已,最后还不是被灭了?!”
  庾悦对这个话题显然产生了兴趣,跟着说道:“那这么说来,陈胜吴广算是第一个青史留名的起义,啊,不,应该说是反贼首领了?”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他们是反贼首领,但不是普通的百姓,那陈胜是可以带领九百人的戍长,吴广是他的副手,两人都是横行一地的豪强,至于刘邦项羽,这些秦末义军的首领,要么是当地的豪强地主,要么是六国旧贵族,没有真正的平民百姓,也正是因为有这些豪强,士族的带领,秦末大乱才能改朝换代,说白了,这不是百姓和平民的胜利,而是一场贵族,士人的改朝换代。”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可是参与起义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平民百姓,最多是领头的人有一些才华和组织能力罢了,刘邦出身不过一个亭长,连寄奴的家境也不如,又怎么成了什么贵族士人了?陶公,你说得太牵强了。”
  陶渊明哈哈一笑:“这就是士族的力量,穆之兄,刘邦虽然是个亭长,但可以让身为县丞的萧何这些人甘愿追随,就象刘裕,他不过一个里正,却是整个京口人心中的大哥,其武艺和义气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是他有领导和组织才能,在京口的时候,他手下就有一帮愿意追随他的兄弟,和刘毅一样,都是京口的一方枭雄,即使是进入北府军后,也明显比武艺不在他之下的刘敬宣更有人缘,这种领袖之力,是他刘裕家世代血脉相传的,从远祖的楚王一系下来,延续至今。”
  说到这里,陶渊明顿了顿:“庾公就不用说了,庾家是颖上望族,世家高门,而你穆之兄虽然一度落魄,但也是汉高祖刘邦的长子齐王刘肥之后,血脉高贵,陶某不才,虽然家道中落,但家祖侃公,也曾经威震荆州,为天下所景仰,这些祖辈的高贵血统,都传承在了我们身上,这也是我们三人今天坐在这里,高谈阔论的原因。”
  刘穆之突然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摆起手,对面坐着的二人,庾悦一脸的疑惑,双眼圆睁,而陶渊明则平静地坐在席上,一言不发,直到刘穆之这样笑了足有几分钟,笑得几乎要瘫在了地上时,庾悦才干咳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些不满:“穆之兄,何故发笑?这,这虽然您是相公,可是现在并非朝堂之上,你这样,有点,有点那个,嗯,失仪了吧。”
  这最后一句,庾悦还是拿出了世家子弟的那种派头,咬着牙说的,因为毕竟现在的他的身份,比起当朝相公的刘穆之来说,已经有所差距了。更不用说现在身为白身,甚至是待罪之身的陶渊明了。
  刘穆之慢慢地收起了大笑,缓缓地坐直了身子,他的胖脸已经通红,肥肉还在微微地跳动着,却是渐渐地平复了呼吸,说道:“我刚才想到个事情,比较失礼,庾公,陶公,我可以说话吧。”
  陶渊明面无表情地说道:“穆之兄但说无妨,今天只是我们以朋友身份谈天说地,无论你说什么,也不伤和气。”
  刘穆之正色道:“好,那就恕我无礼了,庾公家世代望族,但也只是魏晋期间才声名鹊起的,之前从春秋到两汉,庾氏并没有出什么名人,更非顶级世家,庾公,我这话虽然冒犯,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庾悦明显有些不快,冷冷地说道:“是,我们庾家确实是魏晋后才兴起的,但你穆之兄虽然是齐王刘肥之后,可是从齐王死于吕氏之乱后,到你这一代,足有五百多年了,也没出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吧,我庾家好歹还出过丞相,出过皇后,你刘兄的家族,恐怕是连个刺史也没有出过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是的,让你说中了,所以我家的祖先齐王,他高贵的血脉这四百多年来也没有让我的列祖列宗们发达富贵,而你庾家,要是按陶公刚才的话,那就是从平民中突然崛起而成为士人的,又是在乱世中,南渡建功而成为了世家高门,是你庾家的后辈们光宗耀了祖,而不是祖先们的血脉让你们庾家富贵,而我不才,也是我们大汉齐王家族里,五百年来第一个能身居宰辅之位的人,那究竟是祖先的血脉让我高贵,而是我们的成就让祖先们跟着光荣了呢?”
  庾悦给说得哑口无言,而刘穆之的目光犀利如冷箭,直射向陶渊明:“至于陶公,你刚才说的贵祖侃公,当年虽为郡吏,但因为出身山地民族,所以为时人所轻,至少在侃公发达,名震天下之前,是谈不上什么高贵血脉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别人眼中的异族平民,州郡小吏,却是靠着本身的才华,在乱世之中,风云际会之时,立下大功,匡扶社稷,成为一代名臣。更难得的是,连宗室亲王,世家大族子弟都在叛乱,谋反之时,连王敦这样的高贵士族都在据荆州之地作乱之时,侃公却是坚守臣节,忠君报国。请问贵祖的行为,是证明了血统高贵重要,还是证明了本身的才华和时代的机遇更重要呢?”
  第5003章 唇枪舌剑双雄辩
  这些话如绕梁之音一样,在这个殿堂之上来回,震荡着每个人的耳膜,也在冲击他们的心灵,庾悦长叹一声,喃喃道:“穆之兄啊,你从不参加那些清谈论玄,我们都以为你是长于治政,短于言辞,可想不到,你其实只是不想参加罢了,要是你参加,那这天下头号辩士,非你莫属啊。”
  刘穆之微微一笑:“不敢不敢,看来这些道理,庾公是接受了?那陶公,你又意下如何呢?”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有些道理,但只是少数的现象,不是说下层人士不会出现人材,但是这种可能性太低了,说白了就是一个原因,那就是教育,这世上书籍难得,而知识就在这些书本之中,我家祖侃公,当年为郡吏之时,还没有什么文化,他是靠了自学苦读,才学到了本领,而且,我说句不敬的话,也就是在乱世之中,他才有出头的机会,如果放在太平时期,可能他一辈子只是一个小吏而已,成不了威震天下的荆州刺史,因为,这是靠他平定当时荆州各地的盗匪,最后击败了苏峻的流民军才让他名震天下的。”
  “侃公就是因为知道自身的不足,所以才会对子侄多加教育,他购置搜集了大量的藏书,作为我们陶氏家学,虽然没有让几代子孙具备能力,但是,到了我这代,总算靠了这些书籍而学到了知识,提高了本领,这才有了我这个天下名士的出现,也许刚才我表达的不是太准确,不是什么血脉高贵,而是说我们世家,士族是有这种家学流传,传子传孙,有上进心的子孙,总会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不也是我们三人现在在这里论及天下大势的原因吗?”
  庾悦连忙点头道:“陶公说得好啊,相比血脉,我们的家学流传更加重要,就象我们三人,哪个不是自幼苦读呢,虽然我不及二位,但自问从小也没落下功课过,并不是那种成天只知玩耍嬉戏的农家子弟。穆之兄,这个你要承认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是承认,所以这就是我和寄奴要做的事,为什么这些书籍,知识就只能在士族,世家的手上?为什么天下绝大多数的百姓就没有接触和学习到这些知识的机会?就如你庾公所说的那些农家子弟,他们就是天生不想学习,只想着玩吗?他们不过是没有学习的机会罢了,这难道就是应该的天道?”
  庾悦一时语塞,转头看向了陶渊明,只听到陶渊明冷冷地说道:“听起来这样确实不公平,但这是无奈的,就象我们三人,因为拥有知识,知书答礼,所以可以不用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不必面朝黄土背朝天,做那苦不堪言的体力之活,不用当个农夫,当个猎户,每日为生计奔波,这不就是因为我们是劳心者,可以治人,而劳力者,永远只能治于人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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