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1257节(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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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他低估了这些豪强大族们对他韩家和封家的仇恨,更是低估了我,他以为向我们大晋效忠,交出一半的土地和人丁,带头拥护我们的统治,我就会保护他,让他继续在青州成为豪强的首领。哼,他这是打错了算盘啊。”
  刘道规点了点头:“对于这种叛服无常,出卖同胞和乡邻,带头向着异族屈服的人,是不会有真正的忠诚的,即使是一时恭顺,也不过是因为畏惧我们的武力和军队而已,一旦大军撤离,统治力下降,他们必然会象以前那样再次反叛自立,只要不引起杀一家而引起百家叛离的情况出现,那韩范,封疆这样的豪强首领,是必然要除掉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就是了,当其他的中小豪强家族,以辟闾家和高家为首,联名百余家上书指证韩范和封疆叛国时,我这里就有底了,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叛变,勾结外国,我若不杀他们,其他家族就会真的生出异心。所以,清除掉韩,封两家,将其土地大半转赐其他家族,部分收归国有,是最好的选择。”
  第5032章 阶层立场天注定
  刘道规的嘴角微微一勾,说道:“在青州确实可以这样,那对陶渊明不也同样可以如此吗?他勾结外国,私通敌军的事情可是铁板钉钉的,自己也承认了,至于给徐道覆劫走,不管是不是他主动的,也是事实,我们若是跟庾悦做好交易对上口径,那陶渊明不向有司主动投案坦白,反而是秘密来会见你,这明显是有阴谋的,将其就地正法,不也是效青州杀韩范,封疆的旧事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道规啊,不一样的事,看似都是以私通外国之罪来依国法处决,但实际上,在青州,是几乎所有的其他家族都想着扳倒韩范,封疆二人,甚至是连韩家,封家的一些支流庶族,也参与了联名,一来是洗脱自己的干系避免受牵联,二来也是想借此之机夺取家主之位呢。这人心之险恶,复杂,我看到这些密报时都胆战心惊,甚至连韩范,封疆的父辈,祖辈当年在西晋末年,如何地勾结,投降曹嶷,石虎这些异族大敌的罪证,都清楚拿出来了呢。”
  刘道规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厉害?这百年前的旧账也能翻出来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些投降外贼的罪证,包括何人主使,何人执行,事后得到多少好处,都一一写明了,因为他们的祖上可能百年前跟韩范,封疆这些嫡流的祖上是兄弟,家族内部就是作了安排和取舍的,甚至为了保家族利益,确保无论是外敌入侵能胜利,还是坚守本地能笑到最后,会安排不同的儿子站在不同的阵营,有的是全力抵抗以示忠臣,有的则是当了引狼入室的汉奸卖国贼,到最后,这些全力抵抗的往往下场很惨,就算不身死族灭也是要被夺去大量的土地,人丁,所以最恨韩范和封疆的,还不是那些外姓豪强,而是他们的同宗兄弟,尽管早就出了五服,但还是同样的姓韩和姓封呢。”
  刘道规长叹一声:“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人性就是如此,嫉妒,永远是最容易让内部分裂,手足相残的,想想从汉朝的七国之乱到西晋的八王之乱,不都是这样吗?所以大哥一直教导我们,一定要兄弟齐心,即使是二哥他很过分,甚至是坏了大哥的名声,我们也一直没有真正的按国法处理他。我知道很多人借此事嘲笑大哥的国法只针对外人,不针对自己,我也恨二哥的贪婪与不争气,但是注重亲情这点,还是正确的。”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对于寄奴来说,他最亲的兄弟,反而不是你们这些血缘上的,而是跟他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同仇敌忾的战友们。他不是没动过斩了道怜以谢天下,以明他那种坚决反腐,绝不允许肉食者来欺压民众的心思,但思考再三,还是放弃了,因为如果没有孝,哪来的忠呢?一个人对自己的至亲都手下无情,又有何人是不能斩杀,不能放弃的?这样的人会让人觉得可怕,也不可能真正地得到民心,毕竟我们的价值观,维系我们人际关系的道德准则,都是以忠孝为首要的。”
  说到这里,刘穆之正色道:“所以,青州的情况跟陶渊明的情况也是似是而非,韩范和封疆在青州得罪了几乎所有的豪强,包括他们的同宗们,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是必然的结果,除非是我昏了头要为了他们两家去得罪整个青州的豪强。杀他们,一来是为了维持稳定,二来是震慑青州豪强,下次再有外敌来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第三嘛,也是要借机收回他们的一些领地与人丁,强化朝廷在青州的实力之余,也给其他豪强一些好处,以笼络人心。”
  “可是,陶渊明不是这样,他一直跟我们对着干,口口声声是为了保世家天下,是为了维护儒家周礼所规定的那套等级制度,是为了维护天下有权有势的富贵之人们的利益。就象庾悦,明知是用庾家的钱粮和人力来成就陶渊明,给他空手套白狼,但仍然是心甘情愿地支持陶渊明,为何?不就是因为陶渊明对抗我们,是在为庾家这样的世家继续保持,甚至是争取更高的地位嘛。”
  刘道规摇了摇头:“那只不过是陶渊明自说自话罢了,他根本上还是为了自己,因为他无权无势,只有个虚名而已,想要实现他的那种主政一个大州的野心,那就是做梦罢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但现在这个梦快要实现了。因为要是换了以前,世家控制全天下的人,按着等级制度,一层层地控制和管理下一级别的豪强,小地主,庄头之类的等级,再由这些下层士族乃至高级寒人,来管理平民百姓,若不是有淝水之战,我们这些人,是永无出头之日的。”
  “但是有了寄奴之后,给了我们这些下层士人,还有平民百姓们出头的希望,如同黑夜之中的一抹光明,现在我们一个个位高权重,甚至是掌握了国家,控制了大军,我们的今天,换了三十年前,就是做梦也不敢想啊。”
  刘道规笑道:“这点确实是大哥带来的,所以在我现在的心里,他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不仅是我,几乎所有的北府兄弟们,都是这样想,就算大哥下令让他们去死,他们也是毫不犹豫的。”说到这里,刘道规的两眼都在放光,“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刘穆之正色这:“是的,不过你大哥为我们这些人争取的,就是从那些世家高门手中夺来的,我们越是感激他,那些世家高门,中上层的士族就越是会恨他,这是立场不同带来的矛盾,无法调和,除了谢夫人这样眼光独到的世家掌门,大概也只有妙音这样跟你大哥有着千万丝牵绊的奇女子,愿意背弃自己的阶层,支持你大哥了。所以,世家高门和士族阶层,会视你大哥为敌人,而把陶渊明这样的人,看成自己最大的助力!”
  第5033章 集体生产粮多多
  刘道规的神色一凛,说道:“你的意思,就是陶渊明给天下的世家高门,或者是士族们发声,做他们的代言人,维护他们的利益,跟我们对抗,所以全天下的世家,士族都会保他?”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承认这个事,但事实就是如此,你大哥的新法新政,就是要从占据了全天下大半的资源与权力的世家,士族手中夺取这些资源,分给百姓,让百姓能过上自食其力,有尊严的生活,不再受人奴役和驱使,相应的,这种是国恩,那么国家有事时,也需要百姓和民众出力交税,助国家能完成大事。这样一来,以后的北伐大业,或者是搞各种民众所需的工程,尤其是利于民生的水利工种,有助交通的道路修建,才有人去做这些事。”
  刘道规点了点头:“是的,之前之所以我们很多事办不成,或者说就算北伐都要有求于世家高门,就在于我们无法充分地使用民力,百姓能分到田地耕作的,按理说是大部份人,但世家高门和豪强地主,用各种手段逼得这些自耕农夫们无法生存下去,只能卖了地,进世家的庄园里当佃农庄客。在我们京口,按说是免税之地,大家都能过得很好,但就算如此,我们的生计也很艰难,更不用说其他地方了。按说京口的吏员们也多半是本地百姓担任,比如我大哥,但仍然过成这样,我以前是始终想不明白的。”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继续道:“直到后来,我年事渐长,又借战功当上了官,才知道了真正的原因,京口的百姓们耕作多半是小家小户,自耕自作,而缺乏多家集中一起的生产模式,因此就没有那种大的沟渠灌溉,没有统一的肥料与种子,也不能几百顷地用一样的农具,耕牛进行集中生产,所以出产的粮食不如庄园那么多,这农业啊,还是越集中在一起,规模越大,产量就越高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而且京口算是人烟稠密,民户众多的,因此按国家法度所分的田地,一丁四十亩,是分不到这个数量的,只能分个二三十亩地,却还是要按四十亩来交税抽丁,再加上生产的数量不如世家高门,而且虽然不用交税,但是力役兵役却是不能少,长时间地壮男劳动作不能耕作,这些都导致我们交了税之后,几乎存不下什么家产,甚至过不下去,被迫流亡他乡的,或者是被逼得只能南下到世家庄园里打工的新北方流民,比比皆是,就好像檀凭之,魏咏之,孟昶他们三家,如果不是遇到你大哥,恐怕早就成了刁家的奴仆了。”
  刘道规咬了咬牙:“所以,只能从世家高门和士族地主手中夺取更多的土地,供人耕作,他们不仅有大片庄园,而且隐匿人丁,虚报土地,实在是国家的蛀虫,现在只是因为我们苦于没有足够的基层治理人才,吏士不足,只能依赖这些世家高门的庄头们来代管民间,一旦等你的这个吏士学校有大量的治国治乡之才出来,那就可以拿青州,甚至拿荆州这些地方作为试点,吸引大量民户过来,慢慢地,吴地的世家和豪强们控制全国的这种情况,就会得到扭转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些都是后话了,我现在对世家,对士族们作出妥协让步,也是在争取时间。更何况,普通的士人们很多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只会读些死书罢了,现在那蓝翔吏士学校的大多数人,如果放出去治理乡间,恐怕结果和之前我们让京八兄弟回乡,也没有两样。”
  “更何况,这种新吏士治乡,还要杜绝当地豪强地主的干扰,这就需要从本地县令,到乡里正,到村长,甚至是保长们都要全力配合,执法新法才可以,没那么容易的事,荆州这里,千百年来早就是豪强大族势力根植民间,没那么容易作大的改变,你这几年在此地当刺史,应该很清楚这点。”
  刘道规幽幽地说道:“确实如此,我们的官员是最多到县令一级,再往下的乡里正,村里的三老们,就都是本地的大族了,就是来荆州的这两三万将士,也都是在军营里,或者说军营附近屯垦区集中居住,无法开枝散叶到荆州乡间。即使是服役期满,他们也不愿意在本地落户,而是要回到老家,哪怕分到的土地少了一半。换言之,他们只是在荆州驻守而已,不想在此落户,心里认为的家,也是在北府的老家啊。”
  刘穆之笑道:“这就是了,服完役期,在哪里落户,这是个人的选择,我们不能强制,他们没把荆州当成家,几年下来了还是水土不服,荆州本地人对扬州来的北府兄弟们的这种内心里的敌意和排斥,是需要很长时间化解的,所以陶渊明说,让庾家整个迁到荆州,带来数万在吴地的庄客,佃户,在此开枝散叶,从江陵附近开始控制一些州县,成为江北那样的新移民区。”
  “只有人数众多,而且投入生产,才算是真正的能和本地人开始产生交流,以至于融合起来,这点等平定了妖贼之后,在新附之地上,我会考虑去做的,另一方面,也可以借机把吴地那边的一些世家和豪强所占有的成熟土地与现成庄园,包括水利,灌溉这些设施给收回,分给新的自耕百姓成为向国家直接交税的民户。”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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