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緘凰諱(7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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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了吗?咸阳抓了四百多人。」隔壁桌的脚夫压着嗓子,声音却因恐惧而发颤,「说是罪证确凿,散布谣言中伤朝廷,还有方士藉机敛财……明天,就在咸阳广场,公开处死。」
  沐曦正在倒水的手,顿住了。
  陶壶的水流悬在半空,然后溢出碗沿,漫过粗糙的木桌,无声地滴落在地。
  四百多人。
  公开处死。
  她的脑中一片尖锐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轰然崩塌。那些在櫟阳听过无数次的、关于「炼魂」、「镇运」、「鬼凰」的恶毒窃语,此刻不再只是扎在心上的细针,而是化作了四百多条即将坠入深坑的人命。
  焚书坑儒。
  这四个在史书上冰冷如铁的字,原来是这样来的。
  起因是她。
  因为她的存在,因为她的名字,因为她与嬴政之间那一段真实的、却不被世人所容的过往,成了谣言滋生的温床,成了方士敛财的藉口,成了儒生非议朝政的利刃。
  嬴政抹去她的名字,不是遗忘,是保护。用最暴烈的方式,为她筑起一道隔绝恶意的血墙。
  而她消失以后,他对她的深情,被误读成杀害伴侣的暴行;他沉默的守护,被曲解成心虚的镇压。他不解释,因为解释不清——在早已扭曲发酵的恶意面前,任何辩白都只会成为新的燃料。
  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让天下人噤声。
  用恐惧,用死亡,用一场公开的、血腥的仪式,告诉所有人——不许再提那个名字,不许再拿那段过往做文章,否则,这就是下场。
  她的夫君,正在用帝王的铁腕,用千古的骂名,用这四百多条人命,为她早已不存在的「名声」殉葬。
  而她,什么都不能做。
  不能去咸阳,不能站在他身边说「不是这样的」,甚至不能为那些因她而死的人流一滴公开的眼泪。
  她曾承诺:「不靠近咸阳。」
  她必须说到做到。
  那一夜,沐曦坐在逆旅冰冷的土炕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点灯,没有喝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坐着,彷彿要将自己坐成一尊石像,埋葬所有翻涌的血与泪。
  ---
  隔日,咸阳广场。
  冬阳惨白,照着四百多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他们大多穿着方士的宽袍,少数是儒生打扮,人人被反绑双手,低垂的头颅下,脸色死灰。
  空气紧绷得能拧出血来。围观的百姓挤在远处,黑压压一片,却死寂无声,只有压抑的抽气与颤抖。
  突然,一个跪在前排的方士猛地抬起头,脖颈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嘶吼:
  「嬴政暴政!杀害伴侣,囚其魂,炼其运!你不得好死——!!!」
  嘶哑的声音在广场上回盪,像最后的诅咒。
  玄镜一身玄甲,站在高台边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有看那个方士,只是对着全场,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开:
  「尔等有何证据,指称陛下杀害凰女?」
  「仅凭捕风捉影,编造妖言,煽惑人心。尔等所售『仙丹』、『符水』、『镇魂法器』,经查皆为作假敛财之物,害人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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