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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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遍,又一遍。
  直到剑身光亮如秋水,清晰地映出他苍白的面容。
  他整理了一下染满征尘的衣甲,面向西方,那是咸阳的方向,是二十万亡魂羁留的方向,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国。
  没有遗言,没有悲啸。
  在这空无一人的军帐内,在漫天风雨的呜咽伴奏下,章邯横剑于颈,手臂猛然发力!
  寒光乍现,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案几,染红了巾帕,也在他身后的帐幕上,晕开一朵巨大而凄艳的血色之花。
  他的身躯缓缓倒下,手中的秦剑哐当落地。那双曾洞察战场瞬息万变,也曾饱含无奈与愧疚的眼睛,最终凝固的,是一片虚无的释然。
  他以此残躯,谢天地不仁,赴旧国沉沦。
  雨,在天明前渐渐停歇。
  当汉军小心翼翼地进入那座寂静得反常的军帐时,看到的便是章邯伏剑自尽的景象。
  消息传回中军大帐,刘邦沉默良久,脸上的得意与畅快收敛了几分,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厚葬他吧。”刘邦下令,语气带着难得的郑重,“以将军之礼,他终究是个对手。”
  葬礼简单而肃穆。
  章邯的遗体被妥善安置,葬在了一处可遥望咸阳的高坡之上。
  没有盛大的仪式,但刘邦亲自到场,献上了一杯水酒。这位曾让他敬佩的大秦名将,以这样决绝的自刎,结束了自己充满矛盾与悲剧的一生。
  刘昭站在不远处,心中唏嘘不已。
  章邯,无疑是这个时代的悲情英雄。
  他曾力挽狂澜,在秦帝国风雨飘摇之际,率领刑徒军屡破起义军,几乎以一己之力为帝国续命。
  他忠诚于他的国,他的君,他为之奋斗的秩序。这份忠诚,是值得尊敬的正义。
  然而,他想要保护的秦,那个他效忠的帝国,对千千万万的黔首而言,却意味着严苛到不近人情的秦法,是永无止境、动辄夺人性命的徭役兵役,是高高在上、吮吸民脂民膏的官吏。
  秦人恨秦。
  恨那个让他们无法喘息,视他们如草芥的暴政机器。
  当刘邦入关中,约法三章,废除了那些繁苛秦法时,秦人争持牛羊酒食献策军士,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他们打开的,是通往希望的门户。
  当章邯困守废丘,秦人非但不助,反而投毒断水,这并非简单的忘恩负义。
  在那些普通秦人眼中,章邯守护的,正是那个让他们家破人亡,痛苦不堪的旧秩序。他们恨秦,自然也恨秦最忠实的捍卫者。
  他们的反抗,源于求生的本能,源于对暴政的血泪控诉,这同样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正义。
  这是一个无解的困局。
  章邯爱他的国,没有错。
  秦人恨暴政而求生,也没有错。
  错的是那个将忠诚与生存对立起来,将国家与百姓撕裂的暴政与酷法。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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