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 第35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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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开口,就不是有关谢琰的事,既与谢琰无关,她与他之间,还能有什么话说呢。她与他之间的话,像那一天在绛雪院,随着那一碗泼尽的堕胎药汤,都说尽了,他将他的话都说尽了,她也将她的话都说尽了,像这一辈子,她与他之间都无话可说了。
  她曾是恨极了他,也曾是对他不知如何是好、心情复杂,但在那一天,彼此将话都说尽后,她的心就像空了下来,心空了,只是日渐沉重的身体,会无声地提醒着她曾经的往事。
  是谢琰在天牢中,告诉了谢殊,她仍怀有身孕的事吗?所以谢殊才会有话要对她说?阮婉娩这般想时,却见谢殊神色平静地不似知晓,不似那天在绛雪院时,他为了这个孩子,目中灼燃着的熊熊烈火,像能将她和他都烧成灰烬。
  谢殊根本没提孩子的事,他像是仍不知晓,而是低声对她道:“我这病症难以控制,大抵是一世都好不了了,也许某天我忽然昏过去后,会无法醒来,就彻底地昏死过去。”
  谢殊道:“我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一天,那一天又会何时到来,只能尽快将所有事都做好,将阿琰救出天牢,将那些设计陷害谢家的人,都打压铲除干净。这世间事,没有一件是仅有一面的,我这病症也是,与其哪日忽然昏死毫无用处,不如就好好利用这病症,设一场局,将那些人都拖进一场永远无法翻身的死局中。”
  尽管谢殊仍有些语焉不详,阮婉娩不知他具体要如何布局,但她已听明白他所说的局,要用什么来引敌入瓮。阮婉娩听谢殊终于说出了实话,她这些时日来心中不安且不明的念头,于此刻在心头汇凝成了鲜明而可怕的事实。
  “你不能这样”,她不由脱口而出后,略默了默,又说道,“……阿琰……阿琰不愿见你这样,你这样做,他活着回来,面对你的尸体,你以为他往后一生,心里能够跨过这道心坎吗?”
  “跨不过去就罢了,与谢家相比,这不算什么”,谢殊道,“我是个双目失明的人,这辈子纵好好地活着,也做不了什么了,但阿琰不一样,我一定要将阿琰救出来,将谢家交到他手中,阿琰……一定能够理解的。”
  阮婉娩缄默无言,室内陷入长久的沉寂,直到谢殊的声音又轻轻响起,“你不愿意我这么做吗?”
  第97章
  阮婉娩仍是沉默,沉默似水无声无息地漫涌在这深夜的幽室里,谢殊也许久没有说话,没有非要从她口中追出一个回答,只是嗓音轻低地道:“昨夜,我其实并不是想看看月色,我只是,从前每回望看月色时,都会想起你。”
  谢殊道:“我想要……再看一看你的脸。”他如今失焦的双目,浑没有从前的孤傲阴冷,幽幽净净的,似月色下的一潭静水,声音像藏在夜风里的一丝叹息,“……不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像那夜风俱在她心中吹荡,阮婉娩心念如风中的芦苇飘摇,往事如风无声地呼啸着,终凝结成她喉间的那一点酸意,她站起身来,在走出这间幽室时,轻轻地落了一声:“只要人活着,这一生,什么事情都可能还有机会。”
  阮婉娩走出了竹里馆,走回到绛雪院中,将那只装着长生锁的匣子打了开来。她将那只长生锁拿在手中,望着其上錾刻的“长命百岁”字样,听着锁底悬坠细铃清脆地摇响,心念也似铃铛在深夜里细碎地摇晃着。
  最终,阮婉娩在今夜的映窗月色下,招手唤晓霜近前,她将长生锁交给了晓霜,并对晓霜说道:“将这长生锁送到竹里馆去,就说,我不喜欢锁上錾纹的花样,繁乱了些,最好能够改一改。”她微静了静,又轻轻道:“说还有五个多月的时间,可以慢慢改。”
  谢家深宅内一块长生锁的来去,外界自是无人知晓,世人只是默默盯看着朝事风向,都在等看谢琰行刺一案,最终究竟会是个怎样的结果。
  若谢琰清白无辜,他能代替兄长谢殊当家,谢家虽不能恢复往日显赫,但还能有个将来,可若谢琰真被定罪,即使世间没人相信一个瞎子在背后指使胞弟行刺、想要谋反当皇帝,谢家又怎会不受牵连,按律法,罪犯刺君,当满门抄斩。
  却在世人皆以为谢家要九死一生时,事情忽然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原是阶下囚的谢琰被无罪释放,而身份尊贵的景王殿下,却被幽禁起来。平民百姓只是惊叹世事变化,难知其中具体,在朝官员方能触到其中真相,但那些未亲自经手案情的,却也像只触到了表面浅显的一层。
  局外之人,只知那日天子千秋节时,目盲的谢殊,求请入宫为天子祝贺生辰。虽然谢殊的弟弟担着行刺的嫌疑,但未满十岁的天子,仍似对这位昔日有过救驾之功的老师,很是敬重,派人将谢殊接进宫中用宴,在宫中明辉楼上观看楼下庆贺的歌舞时,也令内监搀扶着谢殊,允谢殊行在他身侧不远,听个热闹声响。
  在宴上时,谢殊曾请求单独面圣,道有要事要禀,天子允谢殊宴后至御书房详禀,在歌舞罢后,就令众人皆散,要与谢殊同去御书房,却在要离开时,忽有意外发生。
  不知怎的,天子下楼时险些摔倒,正撞在他身旁的谢殊身上,这一撞,天子稳住了身形,被内监等赶紧扶住了,而目盲的谢殊却直接被撞摔了下去。众人眼看着谢殊摔下去时,都不由捏了把冷汗,因谢殊所摔方向正有一方青铜獬豸灯架,谢殊堪堪摔停在青铜灯架前,若再摔得厉害些,他恐怕会被獬豸的利角刺穿身体。
  像是有惊无险,只是一次意外,绝大部分官员离宫归家安睡时,宫中却不平静,那楼梯微滑的缘由、那青铜灯架的摆放安排,俱在圣上令下,被有司详查,是夜谢殊亦未出宫,人在天子御书房中,君臣交谈了半夜。
  翌日天明离宫后,谢殊便深居府中。风平浪静之下,潮流暗涌,却不是涌向谢家,而是涌向了当朝景王殿下。有一说,那日谢殊入宫为天子祝贺生辰,是要在宴后向天子禀报景王诸多不法之事,并身上携了景王种种不法罪证,景王之人事先得知这一消息,便要赶在谢殊单独面见天子前,先一步使其意外身亡,并趁机窃走罪证。
  本来要使一失明之人意外身亡,实在不是什么难事,有种种“合理”手段。失明之人眼前一片漆黑,走路自然容易摔倒,若摔出什么事来,也是他命中不幸。却似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最终这奸计未能得逞。
  这一牵之下,便牵出许多许多的事来,谢琰的行刺,甚至当年谢殊救驾时,那几个失败自尽的刺客由来。至小寒日,这纷乱的数月之事,终于有了个结果,谢琰被无罪释放,景王因私藏兵甲、涉嫌谋刺等罪,被褫夺封号、幽禁起来。
  那日,谢殊与谢琰同至御前谢恩,天子笑令二人平身,说了些谢琰这些日子在天牢中受了委屈的话。谢琰自然忙是跪说不敢,道自己的确有罪,罪在识人不明,未能及早辨清奸人的歹计。
  “朕也未想到,皇叔他竟会有这样的歹心”,天子脆生生地叹息了一声后,再令谢琰平身,对谢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后,而后又叹息起谢殊的双目,道自己年纪还小,离不开师长帮扶,希望谢殊能早日将眼睛治好,尽早回到朝廷里来,辅佐他处理军国大事。
  谢家兄弟再三叩谢隆重君恩后,退离御前,离开皇宫。离宫的一路上,都是谢琰为兄长指引方向,在出宫登上马车时,也是他托扶着兄长的手臂,将兄长扶坐在了车厢中的主座上。
  车帘落下,马车行驶向前时,谢琰终于心中松快了些,他感激二哥带谢家淌过难关,庆幸谢家能度过此劫,但心境松快没一会儿后,在望向二哥的面庞时,他心中又是忧虑深沉,为二哥的这双眼睛,可能这一世都再看不到半分光明。
  寂静的车厢中,谢琰忧思默然流淌了一路,到车马离家就几条街时,谢琰令车夫将车停了停,在下车前,谢琰向失明的二哥交待了下他的去向,“我去香如斋买些点心,很快就回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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