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云阶初步(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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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靖眉头微蹙,冷冷瞥了哪吒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对太白金星抱拳,语气中带着不情不愿的克制:「金星君,既由您作保,我且观察三日。但若有异象——」他没有说完,目光转向杨戩,两人之间像是有无声的交流。杨戩神色不变,只淡淡回道:「三日之约,天条自明。」
  那一刻,沉安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蔓延。瑶池的花香再美,也无法掩盖这种源自神明的审视。他强迫自己维持镇定,对李靖微微点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请天王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想平安回到人间。」李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金甲在云光中发出一串低沉的鸣响,像是留下一道难以消散的阴影。
  太白金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然温和,「莫放在心上,天王素来守规。凡人踏入此地,他必然警惕。」沉安勉强一笑,「我理解,只是……有点吓人。」哪吒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我罩着你。」说完又小声补充,「其实他心肠不坏,就是脸太臭。」这句悄悄话逗得沉安差点笑出声,紧绷的心情总算稍微舒缓。
  杨戩始终沉默,只在所有视线交错时稍稍侧身,冷冷地扫过周围,彷彿只凭一个眼神便能让那些好奇与怀疑收敛。沉安在那一瞬间產生一个奇怪的念头:或许这位冷面真君,虽然话少,但比任何人都在默默守护他的安全。他不敢多想,只能跟随眾神继续前行,心中却悄悄记下了那道坚实的背影。
  沿着瑶池外的长道前行,宫闕的气息渐渐改变。先前的仙女笑语与莲香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庄严的鐘鼓声和如潮的云雾。沉安跟在杨戩身后,脚步在玉石地面上颤颤发响,云层在两旁翻涌成墙,如同一场无声的浪潮将他推向一个不可逆的方向。即便空气清凉,他仍觉得呼吸渐渐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他想开口说话以分散注意力,却发现连声音都像被云雾压缩,嗓子里只有微弱的气息。
  太白金星走在侧方,步伐从容而平稳,拂尘轻轻摆动,似乎对四周的威势全然无感。沉安偷偷靠近他半步,压低声音问:「前面就是……凌霄宝殿吗?」太白金星转过头来,笑意温和却带着一丝庄重,「不错。那里乃万天朝会之所,诸神议事、玉帝听政皆在其中。凡人初至此地,心中自会生压。」他顿了顿,语气略带提醒,「切记,殿中不可高声言笑,不可随意走动,不可直视玉座。」沉安心头一紧,「这么多不可……那我乾脆闭气站着算了。」太白金星笑而不语,只抬手示意前方,「看吧。」
  云雾忽然一分,凌霄宝殿赫然出现在视野中央。那是一座几乎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建筑,殿宇层层叠起,琉璃瓦顶如同星河翻涌,每一根金柱都雕满古老的符纹,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宛若天地法则的刻印。殿门前的玉阶宽阔如湖,数十名天兵持戟而立,鎧甲在云光中熠熠生辉,仅仅是站立便如山岳般不可撼动。沉安远远望去,双腿便有些发软,他在现代看过各国宫殿,也去过博物馆欣赏过无数古建,但没有任何一座建筑能像这座殿宇一样,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受到「渺小」两字。
  杨戩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鎧甲的低鸣在空旷的阶前格外清晰。他的身影笔直得像一柄长戟,仿佛天生属于这里。沉安咬咬牙跟上,尽量让自己的脚步与对方同步,却仍能感觉到每一次踏上玉阶时传来的细微震动,好似整个殿宇在检视他的存在。那种检视不是肉眼可见的审查,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压迫,彷彿只要他心中有丝毫杂念便会被当场揭穿。他试图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抬头,殿门上的金雕龙凤彼此交缠,眼珠竟在云光中缓缓转动,彷彿活物一般。沉安吓得猛地低下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别乱看。」杨戩低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冷却不带责备,只像一个冷静的提醒。「凌霄宝殿以天规为基,凡人若直视龙凤神纹,心神易受影响。」沉安赶紧应了一声,强迫自己盯着脚下的玉阶,心里暗骂:这里连雕刻都会「回望」人,简直比任何恐怖片都刺激。
  进入殿内的一瞬,沉安感到一股更强的力量压在肩头。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跪下,膝盖微曲,却被一隻有力的手臂轻轻拦住。回头一看,是杨戩,他冷峻的面容近在咫尺,眉心那枚隐隐的第三眼像一个沉默的符号。「不必跪,」杨戩淡淡道,「你是太白金星带来的客人,不是天庭臣属。」那一刻,沉安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虽然对方的语气依然冷漠,但那句「不必跪」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他与这座殿堂的森严。
  殿内的空间比外观更为广阔,天顶高不可测,云光在巨大的穹顶间流转,如同一片恆动的星河。两侧的金柱延伸至视野尽头,每根柱子旁都站着威严的神将,他们鎧甲笔挺,目不斜视,连呼吸都似乎遵循同一节奏。殿中央铺着长长的白玉地毯,尽头是一座高台,玉座静静矗立,其上覆着淡金色的帷幔。帷幔之后隐约有一抹威严的气息,沉安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那股超越生死的存在感——那必然是玉帝。
  「太白金星率凡人沉安謁见。」太白金星的声音在殿中回盪,温润而清晰,如同一曲悠远的琴音。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殿内的空气似乎凝结,一双双视线同时转向沉安。那些视线没有杀意,却比刀剑更锋利,带着天条的冷光。沉安觉得自己像是被无数探照灯同时锁定,皮肤下的每一寸血肉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他努力挺直腰背,告诉自己不能露出恐惧,但汗水仍沿着脊背往下滑,湿冷刺骨。
  「凡人沉安,」一道低沉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声音从高台后响起,那声音彷彿从九天之外传来,又在耳边清晰响起,「误入天庭,可有异心?」沉安被这声音震得心脏一颤,下意识想要回答,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声。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才沙哑着开口:「回……回玉帝陛下,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一个普通人,因意外坠入此地。若能允许,我愿立刻回到人间。」话音刚落,殿内的视线再次交错,有的带着冷漠,有的带着怀疑,甚至还有几分难以辨识的惊讶。
  玉帝没有立刻回应,殿内只剩下低沉的鐘鸣与眾神的呼吸声。那一刻,沉安觉得时间被拉长成无尽的线,每一秒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忽然,一道清朗的笑声打破了沉默,太白金星上前一步,拂尘一挥,语气温和却带着篤定:「陛下,此子虽为凡人,但气息清正,无半点妖邪。老臣愿以三日为期,暂保其安。」殿内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沉安捕捉到「凡人」「三日」「观察」等词,心中一阵惊惶。玉帝终于开口,语气如远雷般悠缓:「既太白作保,准其暂留三日。三日之后,若无异象,送返人界;若有妄动,按天条处置。」
  这句「按天条处置」像一记重锤击在沉安心头,他虽然不懂天条的细节,但直觉告诉他,那绝不是人间法律能比拟的惩罚。他强自镇定地低头称是,心中却掀起巨浪:三日之后的命运,完全掌握在这些神明的手中。那种无力感让他想起自己在现代职场被上司随意评估的日子,只是这里的「考核」一旦失败,代价可能是性命,而不是一纸辞退信。
  在太白金星的带领下,他们退出凌霄宝殿。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沉安才惊觉自己背后早已湿透,连掌心都渗出了冷汗。云光重新包裹他的身体,他却感觉自己像从一个巨大的压力舱中挣脱出来,连空气都带着甜味。哪吒早已在殿外等候,他一见沉安便挑眉笑道:「第一次见玉帝就能站得这么直,你胆子不小嘛。」沉安苦笑,「不是胆子大,是腿麻了,动不了。」哪吒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放心,三日很快就过去。只是……你得小心别惹麻烦,天庭的规矩,比你们人间那些法律可严多了。」
  太白金星走在一旁,听见这话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却深沉得像藏着星辰。他低声道:「天规森严,但也自有天理。小友,三日之中,言行需慎。天庭之所以为天庭,便在于『规』与『序』。」杨戩没有回头,只在风中淡淡补了一句:「记住,这里不是你的人间。」他的声音像一柄冷剑,将最后一丝侥倖彻底斩断。
  沉安默默点头,心中翻涌的情绪无法言说。走下玉阶时,他回望那座凌霄宝殿,金瓦在云光下闪烁,宛如一片永恆不灭的星河。他忽然明白,自己虽然暂时被允许站在这片神域,但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真正属于这里。天庭的壮丽令人目眩,然而那背后的规矩,如同看不见的锁链,正一圈圈收紧,提醒着他——凡人虽能仰望,却不被允许轻易跨越。
  凌霄宝殿的压迫感在脚步声中渐渐远去,云雾重新恢復了柔软的形态,像一层缓缓流动的轻纱笼罩四周。沉安跟在太白金星身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早已满头细汗,连背脊都被冷汗湿透。哪吒早已在殿外等候,他一见沉安便咧嘴大笑:「你这凡人,胆子可比我想像的大得多!第一次面对玉帝就能站得笔直,连声音都不抖,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跪下去哇哇大哭呢!」沉安苦笑,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其实我刚刚腿都麻了,只是动不了……要不然早就跪了。」哪吒哈哈大笑,一拍他的肩膀,笑声在云廊间回盪,竟有几分令人放松的温度。
  太白金星瞥了哪吒一眼,语带轻斥却仍含笑,「少说几句,你这火性子最爱吓人。」他转回身看向沉安,眼底的温润多了几分讚赏,「能在凌霄宝殿保持神色自持,并非易事。小友,你比自己以为的更坚韧。」沉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尷尬地抓抓头发,「其实只是吓到麻木了。」
  一行人沿着宫廊前行,云雾在脚边翻涌,远处隐约传来鐘磬声与仙鸟的清鸣,彷彿这座天界在刚刚的威严之后,刻意展现另一种平和的面貌。太白金星一边走一边介绍:「接下来带你们去星象台。那里记录日月星辰的运行,是天庭观测万象、制定历法之地。」沉安一听「星象」两字便精神一振,他自小便对天文有着浓厚兴趣,大学时还曾熬夜追过流星雨,虽然之后被现实的工作磨得几乎忘了这份热爱,如今一听竟像是被拉回少年时代的悸动,「星象台?就是那种能观星的地方吗?」太白金星笑道:「凡人之语,却也贴切。」
  穿过一片云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那是一座悬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平台,四周环绕着无数漂浮的圆环与铜镜,像是一座由星辰拼凑而成的巨型仪器。数名身着深蓝袍服的星官正各自操控铜环,调整着如同行星般运行的光球。沉安一踏上平台,立刻被眼前的奇景震住,「这……这是行星仪?」他脱口而出,惊讶的声音在空旷的星台上回盪。哪吒挑眉,「什么星仪?」沉安连忙解释,「在我们人间,天文学家会製作这种可以模拟星体运行的机械,用来研究天象……当然没有这里这么壮观。」说着他忍不住绕着一个铜环转了两圈,眼睛里闪着久违的光彩。
  几名星官对这个兴奋的凡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其中一位白眉长鬚的老者上前一步,拂袖一礼,「凡人竟能识得此仪?」沉安被问得一愣,连忙回答:「我们人界也有类似的概念,只是规模小得多,也没有真正操纵星辰的能力。」白眉星官微微点头,眼中浮现一丝难掩的讚许,「有趣。凡人竟能以己力观测天象,虽不及此台精准,却亦殊为不易。」
  正在眾人交谈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星台的寧静。「小松!小松你怎么了?」几名星官匆忙围向一角,一名年幼的仙童捂着手臂蹲在地上,面色苍白,额头沁满细汗。沉安下意识快步走过去,只见那仙童的前臂被铜环边缘的某个突出零件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红的血沿着苍白的肌肤蜿蜒而下。周围的星官一时慌乱,有人忙着以法术封伤,有人取灵丹却又犹豫不敢直接下手,显然情况比表面更复杂。
  沉安心中一惊,这一幕对他来说太熟悉了——那是典型的割伤出血,而那孩子已经因失血和疼痛显出休克的跡象。他顾不得多想,立刻蹲下身,用人间急救的口吻喊道:「别乱碰!先止血!」他的声音比自己想像的更响亮,甚至压过了周围的法术咒音。星官们愣了愣,本能地让开一条空隙。沉安连忙脱下外套,熟练地撕下一条布带,迅速缠在仙童手臂的上方做临时止血带,又一边安抚孩子:「别怕,只是割伤,很快就会好。深呼吸,跟着我——吸,吐,对,就是这样。」
  哪吒瞪大眼睛,「你在做什么?不用灵丹不用法术,这样能行?」沉安一边操作一边回答,「止血要优先,失血太多会昏过去,灵丹再好也得先控制流血。」他的语气乾脆而专业,连自己都意外。太白金星微微挑眉,目中闪过一抹兴味,似乎并不打算阻止。杨戩则静静站在一旁,双臂交叠,三眼微闭,像是在默默观察。
  片刻后,鲜血的流量果然减少,仙童的脸色稍微恢復,颤抖的呼吸逐渐平稳。沉安这才对旁边的星官说:「现在可以给他服用你们的灵丹或用法术处理,但别直接对着伤口灌什么东西,先确保止血带不要解开太久。」白眉星官怔了怔,随即俯身细看,果然见血脉已被有效压制,他惊讶地抬头,「凡人之法,竟如此迅捷!」另一名星官也低声讚叹,「从未见过如此直接有效的止血法。」
  哪吒凑上前,一脸惊奇,「原来凡人还会这样的手艺?你们医师都这么厉害吗?」沉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喘着气笑道:「这只是基本的急救常识,很多人都会。你们天庭有法术和灵丹,但在我们那里只能靠这些方法救人。」哪吒挠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佩服,「有意思,真有意思。」
  太白金星轻轻挥动拂尘,为仙童的伤口施了一道温润的光,血痕瞬间癒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他转过身看向沉安,眉宇间的笑意更深,「凡人之智,果然不可小覷。你所用之法虽简,却直指本源。若在战阵之上,或比我等法术更为及时。」沉安被这番讚美说得脸一热,连忙摆手,「只是刚好会一点点,算不上什么。」
  杨戩这时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你在人间学过医术?」沉安摇头,「没有,只是上过急救课。」杨戩眉心微动,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新鲜,「急救课?」沉安努力解释,「就是教普通人如何在医生赶到之前保住伤者的性命。因为我们没有法术,也不能等神仙来帮忙,只能靠自己。」杨戩沉默片刻,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他身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光芒。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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