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会怀孕吗(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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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惧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的模糊影像,存在,但并不尖锐,并不紧迫。它被更多汹涌的、晦暗的、难以名状的感受稀释、包裹了。想到可能会有一个生命——一个由他的精子和我的卵子结合而成的、流淌着我们两人血液的微小存在——在我这具经历了翻天覆地、近乎重塑般的身体里悄然孕育、扎根、生长……一种极其怪异、极其陌生、仿佛不属于“林涛”也不完全属于“晚晚”的感觉,如同深海中缓缓升起的巨型水母,带着朦胧的光晕和难以预测的形态,在我意识的深海中弥漫开来。
  那感觉混杂着对完全未知领域的茫然与无措,对可能随之而来的、足以颠覆现有一切脆弱平衡的麻烦与混乱的本能抗拒与忧虑。但拨开这些表层情绪,更深层的、如同海底火山口涌出的、滚烫而黑暗的潜流……竟然是一丝隐秘的、连我自己都为之悚然一惊、不愿也不敢去仔细辨认的……
  **期待。**
  这期待并非源于某种天然的、温暖的母性光辉(至少此刻不是,或者不完全是)。它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充满占有欲与毁灭感的终极标记与捆绑**。
  一个黑暗而清晰的逻辑链条,如同毒藤般在我心底迅速蔓延、缠绕:
  *  **如果怀孕了,那意味着什么?**
  *  意味着我和他——A先生,苏晚(我前妻)的情人,此刻拥抱着我的这个男人——之间,将产生一条物理上永远无法被彻底斩断的、由血缘与基因构成的、血肉相连的坚固纽带。这条纽带,会比任何甜蜜或残酷的语言、比任何炽烈或冰冷的肉体关系、比任何虚伪或真实的情感承诺,都更加牢不可摧,更加深入骨髓,更加……无法抵赖与抹除。它将我们以一种最原始、最霸道的方式,永久地捆绑在一起。
  *  意味着苏晚——那个优雅的、掌控一切的、曾经是“林涛”妻子的女人——将被彻底地、绝对地排除在这场由我、他、以及一个可能存在的、鲜活的小生命所构成的、更加紧密、更加复杂、也更加混乱的三角(不,是新的核心)关系之外。她可以拥有他的陪伴、他的欲望、甚至他的一部分情感,但她永远无法拥有这样一条由血脉铸就的、生物学上无法否认的联结。这条脐带,将成为横亘在她与他之间,一道她永远无法跨越的、沉默的鸿沟,也是我无声的、最致命的胜利宣言。
  *  意味着我这具名为“晚晚”的身体,将完成一次生物学意义上最极致、最根本的女性功能的确认与实现。怀孕、孕育生命——这是连苏晚都不曾为我(作为“林涛”时)做到过的事情(我们并未有孩子)。这将是对“晚晚”这个女性身份最彻底、最毋庸置疑的加冕与证明。用他的种子,在我的土壤里,结出只属于我们(至少名义上)的果实。这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黑暗的圆满感。
  这些黑暗、扭曲、如同沼泽气泡般不断冒出的念头,带着毒性的诱惑力,在我心中悄然滋生、盘旋。但我当然不会把这些疯狂的想法说出来。一个字也不会。
  我只是在他专注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凝视下,先是很轻、很慢地摇了摇头,浓密的发丝摩擦着他胸口的皮肤。然后,又仿佛矛盾般地,极轻微地点了点头。我的眼神里,努力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复杂的混合体——**依赖**(像藤蔓依附乔木),**无措**(像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小船),**羞怯**(像未经人事的少女谈及禁忌),以及一丝被这巨大可能性冲击得有些茫然的脆弱。
  “有点……怕……”我小声地、几乎是用气音说道,手指依旧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但那圈画的轨迹似乎有些紊乱,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但又好像……没那么怕……” 我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般望着他,那眼神纯真又迷茫,仿佛在向他寻求答案和指引,“……如果是你的话……”
  这句话,半真半假,像包裹着糖衣的苦药,又像涂抹了蜜糖的刀刃。
  *  **真的部分是:** 对象是他——A先生,这个认知本身,确实冲淡了怀孕可能带来的、纯粹的、社会性的恐惧与焦虑。因为如果是他,似乎所有的“麻烦”都带上了某种……宿命般的、甚至令人隐隐兴奋的色彩。这与设想中和其他任何男人可能面临的情况,截然不同。
  *  **假的部分是:** 我恐惧的根源,远非一个意外到来的孩子那么简单,也并非完全系于他一人身上。我恐惧的是这背后更加庞杂的纠葛——与前妻苏晚的关系彻底崩坏,社会身份(“林晚”)可能面临的曝光与质疑,自我认知可能再次经历的撕裂与重组,以及这段本就建立在背叛与秘密之上的关系,将走向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可能更加危险的深渊。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双阅人无数、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幽暗的光芒流转。他似乎洞悉了我未曾言明的、那些盘旋在心底的、黑暗而盘算的念头,看穿了我这半真半假的表演下,那颗复杂而灼热的灵魂。但他没有选择戳穿,没有用犀利的言语剥开我的伪装。
  反而,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胸腔沉闷而愉悦的震动,传递到紧贴着他的我的耳膜和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笑声里没有嘲讽,而是一种被取悦了的、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然后,他低下头。
  额头轻轻地抵住了我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亲昵地蹭了蹭我的鼻尖。这个动作自然而温柔,带着事后的温存与一种近乎恋人间的亲昵,与之前性爱中的激烈掌控截然不同。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温暖而带着他特有的味道。
  他就保持着这样额头相抵、呼吸交融的亲密姿势,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轻柔,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霸道的笃定,像国王在颁布一项早已深思熟虑的法令:
  “那就怀。”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我时间消化这两个字的分量。然后,继续用那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补完了这句话,也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
  “怀了就生下来。”
  **他说……生下来?**
  这六个字,像六块从天而降的、燃烧着的陨石,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与炽热的温度,狠狠地砸进了我刚经历风暴、尚未平静的心湖!
  不是犹豫的“再看看”,不是推诿的“到时候再说”,不是现实的“打掉吧”。
  而是如此**轻易**,如此**理所当然**,如此**斩钉截铁**的——“那就怀。怀了就生下来。”
  仿佛在讨论今晚的宵夜吃什么,仿佛在决定明天去哪里散步。仿佛孕育一个生命、迎接一个新生儿,是一件简单得如同呼吸般自然的事情。仿佛我们之间那复杂混乱的背德关系,我那尚未稳固的“晚晚”身份,以及那个横亘在我们之间、名为“苏晚”的巨大阴影,都在这轻描淡写的六个字面前,变得无足轻重,烟消云散。
  **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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