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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是个咬住喉咙的艳阳天。
  太阳从一早开始就毒,光线白花花的,泼在地上,溅起一片黏稠的热气。
  院子里的葡萄叶垂着头,边缘卷成细细的筒,像被火烤过。
  蝉还没叫,空气已经厚得化不开,闷在皮肤上,一层一层的,像有人用毛巾把人从头裹到脚。
  方妤起得早。
  妈妈七点就出门了,爸爸也走了,家里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底噪和她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她去卫生间的时候,顺手拎起门边的洗衣篮。
  满的。沉甸甸的。夏天就这样,一天不洗,脏衣服就能堆成小山。
  她把洗衣篮抱到卫生间地上,蹲下来,一件一件往外捡。
  爸爸的工装裤,口袋边磨得发白。妈妈的花衬衫,领口沾着一点油渍。
  她自己的裙子,白色的,揉成一团。弟弟的T恤,灰色的,后背有一块汗渍,干了以后结成浅浅的白霜。
  弟弟的裤子,深蓝色的,裤腿卷成——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压在底下的那条短裤,深灰色的,摸上去潮潮的,还没干透。
  她拎起来。展开。
  对着窗外的光。
  那一秒,她的呼吸停住了。
  布料上有一片洇开的痕迹,已经干了,留下浅浅的印子。
  不是汗。汗不是这样的。汗洇开会更散,更均匀,像水泼在宣纸上慢慢化开。
  这片不一样,边缘模糊,中间颜色略深,像——像一滴墨滴进清水,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什么定住了。
  她盯着那片印子,盯了两秒。
  然后那东西像针一样扎进她脑子里,她忽然明白了。
  脸轰地烧起来。
  那种烧不是慢慢漫上来的,是一瞬间从脖子根窜上来的,火舌一样舔过喉咙、脸颊、耳根。耳垂烫得像贴着火炭。
  她把那条短裤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布料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
  她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拿着。
  窗外的蝉忽然叫了。
  第一声钝钝的,闷闷的。第二声接上来,第三声,然后连成一片,拉得又长又哑,像有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刮着骨头。
  她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弟弟。
  这两个字浮上来,带着画面。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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