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誉成篇(四)(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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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其实很怕做梦,因为梦的发展太自由了,既没有约束,也没有规则,可我确实做过许多关于应然的梦。
  那些梦没有主题,没有剧情,主角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溼润,动作细腻,再进行下去,就只和性有关。无论是现实的映射,还是慾望的满足,他的身体都纠缠着我。我们一次次流汗,一次次喘息,一次次交合,好像世上只有性这件事才能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我不明白,性是生存必备的必需品,还是能带去坟墓里的收藏品啊?谁是第一个发明出性爱这个词的人?性和爱有什么内在的逻辑关係吗?它们难道不是两个各自独立的标籤?爱有多高尚,性就有多不堪。
  我和别人做爱的时候都很清醒,但是我抱着应然,亲他,摸他的时候,我会紧张,会失控。我会联想到火灾,海啸,还有第三次世界大战,飞碟入侵地球……明明是我在填补他,满足他,到头来却是他在吞噬我,怎么会这样?他是不是有什么魔法,趁我不注意,偷偷把性和爱融为了一体,像拼拼图那样拼起来,严丝合缝地嵌住,再也拆不开?反正我永远都没办法瞭解他,我没办法看透他的能耐。
  我并不想真的爱上谁。我读过的很多故事都告诉我:爱情糟透了,爱情让人变得糟透了。爱是示弱,是迟疑,它操纵人的思想,摆佈人的情绪,丑化人的形象,让人疑神疑鬼,让人患得患失。我不想因为爱而成为一个悲哀的人。
  我不想被应然看见那样悲哀的自己。
  我想一定还有别的东西可以代替爱,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留住一个人。所以我一直在找答案。我在相框里找答案,在电影里找答案,在别人的身上找答案。
  我找到了姜朗。姜朗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走过去,他仰起脸和我说话,问我还记不记得之前那场可笑的音乐会。
  我坐下了,摸着他的脸,亲他的头发。我说:“哪里可笑了?”
  姜朗说:“音乐会的名字啊。”
  我想了想,说:“only love can conquer hate?”
  姜朗点点头,坐了起来,后背靠在沙发上,问我:“你不觉得这个说法很可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进去,只看到一个面目清晰的自己,在一片亮光里显得茫然又忧鬱。
  姜朗说:“应该是only time can conquer love, only hate can conquer time吧?”他说,“这样说才对。”
  他笑着抱住我,声音沉沉的,说:“爱是有期限的,很脆弱,但恨不一样,恨是长久的,万能的,永远保鲜,就像圣盃里的耶穌之血。”
  我听糊涂了,糊里糊涂地看他,糊里糊涂地问他:“所以恨比爱高级?”
  姜朗摇了摇头,接着说:“如果一个人不想被另一个人忘记,就千万不要让那个人爱上自己。”
  我搂住姜朗,亲他的喉结,亲他的脸颊。他笑出声音,摸着沙发上的一道划痕,说:“为什么伤害自己喜欢的人,再让他们讨厌自己,离开自己,好像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本能呢?”
  这个问题我给不出答案。我不知道。
  我继续找。我找到了穿休间装,戴鸭舌帽的亚瑟。他的脸上有帽簷投下的一片阴影,阴影里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他走到商场门口,停住,蹲了下去。
  我也在边上停住,弯下腰,轻声和他说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亚瑟指着地毯的一部分,说:“你看,那里有隻蝴蝶。”
  我摘掉太阳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确实有一隻蝴蝶在地毯上,它的身子卡在地毯的缝隙里,翅膀张开,一动不动,像死去的标本。
  亚瑟小声说:“你知道吗,黑色的蝴蝶在巴黎很少见。”
  我点点头,想帮那隻蝴蝶离开地毯,可是指尖还没碰到它,它就自己扇了扇翅膀,飞走了,飞得很高,很远,一下就看不见了。
  亚瑟推了我一把,随即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叫我的外文名字,和我说话:“léon你看,越美的东西越难以接近。”
  我愣了愣,亚瑟又说:“美是留不住的。”他看着我,眨了眨眼睛,“不要和他们靠得太近,你会受伤的。”
  我没说什么,重新戴上太阳镜,抬起头看了看太阳。我吸进很长的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升了起来,升得很高,一直追着那隻蝴蝶,不知道怎么才能落回地上。
  我还在找。这回我找到了母亲。一个星期日,我陪母亲去教堂祷告,等她的间隙,我认出了大天使的雕像。雕像的四周很冷清,一个人都没有。
  我走过去问他:“爱不到一个人会怎么样?”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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