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彗星-1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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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24号,平安夜,下雪了。portrait收到了雕塑的演出邀请。这是小抓离开乐队后,余晨第一次作为portrait的主唱兼吉他手参与演出。演出前,余晨走去巷子口抽菸,竟然有好几个人拿着portrait的第一张专辑来找他签名。
  抽完菸,余晨回到雕塑后台的休息室,仍没有回过神来。册册看到他,凑过来捅他的胳膊,皱着眉问:“出什么事了?”
  余晨一愣,眨眨眼睛,说:“出事?没出什么事啊。”
  册册嘟着嘴回话:“你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余晨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半晌,他转头和册册说话,表情有些严肃:“你知道我们有歌迷吗?他们不光听我们的歌,还会买我们的专辑。”
  册册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难道是因为上次的森林音乐节?那天我们确实表现不错,如果我是台下的观眾,我肯定会爱上自己的。”
  “可能吧。”余晨微笑着抓了抓鼻尖,“我不知道。”
  册册一把拍上余晨的后背,乐呵呵地说:“有歌迷是好事!说明有人认可我们的音乐,说明我们终于在走上坡路了,不是吗?说不定……说不定我们就快出名了!”
  余晨垂下眼皮,目光一下变得很低,嘴里嘀咕着:“好事……应该是好事吧?”
  “哥,别想那么多啦。”册册拽了下余晨的胳膊,催促道,“难得来一趟雕塑,今天客人也多,我们收拾一下,准备上台吧!”
  当晚,有人在台下喊余晨的名字,还有人喊内格罗尼,点名要听prayers的歌。余晨站在最前面,每句话都听得很清楚,只好一边笑一边用馀光看鐘天慈。钟天慈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咬着香菸弹贝斯,面无表情。不一会儿,他从嘴里吐出一团烟雾。那烟雾遮着他,遮住了他,彷彿在他的脸上又长出了另外一张脸。不过那张脸很快就被越来越高的呼喊声撕碎了,无影无踪,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中场休息的时候,余晨放下吉他,回到后台洗了把脸。钟天慈走到他边上,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余晨边擦脸边说话,声音闷闷的:“有人认出你了,你不觉得高兴吗?”
  钟天慈抿抿嘴唇,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说:“我应该高兴吗?这件事……很值得笑一笑吗?”
  “为什么不值得?”余晨说,“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乎你,关注你。他们把你的过去和你连接在一起,让你的人生更连贯,更完整,不好吗?”
  钟天慈低了低头:“人生……是连贯的吗?人生难道不是更像一个又一个点?在这一个点上你学会说话了,在另一个点上你学会走路了,又一个点上你学会了写字……写数字,写名字,写作文……在一些点上你会笑,一些点上你会哭,但它们都不是连续的。”
  余晨笑起来:“你觉得人是由一个个点构成的吗?”
  钟天慈稍微点了点头:“大多数人是。”他一顿,说,“但你不是。”
  “那我是由什么构成的?”余晨笑着看鐘天慈,显然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感兴趣。
  “镜子。”钟天慈说,“很多面被人摔坏的镜子。所以有的人害怕看你,不敢看你,但是有的人会在你身上看到他们自己。”
  余晨点了根菸,又问:“你在我身上看到什么了?”
  钟天慈沉默了阵,再抬起眼睛时说:“堕落,愤怒,残忍,愤世嫉俗……香菸,酒精,摇滚,雨,痛觉,失灵的神经,皮肤上的疤,自由……”
  余晨打断他:“那你看到你自己了吗?”
  钟天慈没答话。余晨又笑了:“你害怕看到你自己。”他说,“你害怕自己和我一样堕落,一样愤怒,一样残忍,一样愤世嫉俗……你害怕这些,所以不管你在prayers还是portrait,你永远都没办法随心所欲,没办法自由。”
  钟天慈轻声说:“什么都不害怕……就会变得自由吗?”
  他看上去很茫然,很需要一个答案似的。
  余晨一隻手夹着菸,一隻手捂着肚子哈哈笑:“我知道你忧鬱,缺乏热情,更没有自娱自乐的能力,但我怎么一直没发现你还是个机器人?你怎么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就像刚出厂一样!”
  “我……”钟天慈把一隻手搭在额头上,喃喃着,“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告诉我应该写什么歌,弹什么曲子,每一天的早饭吃什么,告诉我怎么过正常的生活,怎么建立健康的家庭关係,怎么忘记不好的事,死去的人……告诉我怎么才能不再犯错,不再伤害别人……告诉我人为什么要爱,要自由,我为什么会害怕,为什么还是不能自由……”
  余晨扔掉香菸,抬头亲了亲钟天慈,摸着他的心口,说:“你见过太多死亡了。你见过的每一次死亡都带走了你的一部分,这里的一部分,所以你变得越来越残缺,越来越不完美……你用别人的死亡来惩罚自己。
  “但是,现在剩下来的这个你,和困在别人死亡里的你最终会拼成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人。你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把自己从别人的死亡里解放出来。到了那一天,你就会自由的。”
  钟天慈看着他,不再说话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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