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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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执白却说:“正逢汛期,漕运不稳,又有私盐泛滥、掣盐改革,其中因素繁多,方某亦不知那是何时。”
  衡参有点儿明白了,她这一日随从怕是叫少家主十分满意,才想尽办法来钓着她。果不其然,方执白接着道:“总之你做镖师的,大概时不时还要路过梁州,不如常过来看看。往快了说,保不齐就是这个冬天。”
  她遭掳逃回的事已传尽商圈,彼时方府上还等着许多客,衡参也不好硬抢,便只当认栽了。她从在中堂一路往南,路过瑞宣厅、紫云厅,看着里面那些各式各样的商人,不禁笑骂,人还是少和商人混在一起,这一窝子实在不讲道义。
  可她又忍不住想,这群笑面虎扎堆思训山庄,对那少家主而言,怕又是一场苦战。那人能笑着将她送走,亦能笑着送走这所有人么?
  就这一件事,直到她坐在五桥河的岸边,还在心里翻腾。她已回京三天了,将上面那一位见过,便又赋闲,练功之余,只在城里闲逛。
  这一会儿她在等一个人,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才回神了。
  “不是赊账了吧?”李义站在她旁边,瞧了一眼她手里的纸契。
  “哪里的话?”衡参将其放进交领里了。
  李义笑道:“赌市喜店,你能不去?”
  彼时的李义,只是一个民访临使,专管京城里项雀街以东的集市合法营业问题。衡参常去的赌市,就聚集在项雀街附近。
  衡参这次是真没去,义正辞严道:“喜店我就一定要去么?去就一定输钱么?李大人念着我点儿好罢。”
  李义不说话了,只向她望着。她一介书生,无法像衡参似的一屁股坐在石头岸上,便环视一圈,道:“还是找个亭子坐坐吧。”
  衡参一笑,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随她沿着岸边走了起来。她和李义是旧相识,她少时在那私塾里练功,李义在私塾里求学。她因为拳法不通不肯睡觉,李义则一心求学掌灯到夜深,有一日衡参翻进学堂寻那盏灯,由此便结识了李义。
  李义是个工工整整的人,衡参和她相处,几乎没什么要考虑的事。可她这回梁州一行,几次想要开口,最终,竟还是什么都没说。
  又过几日,这天她深夜了还在外面逛着,回私塾时,给乌衣拙带了两坛酒。她醉醺醺的,在密道里跌跌撞撞,无意间打碎了一坛。
  碎坛声刚过,一柄飞剑倏忽闪过,衡参下意识躲了一道,回神时,那短剑已直插进她身后的柱子上。
  她一愣,回头看着那尚在摆动的剑,无端笑了笑。她师母乌衣拙已五十有余,这招还是用得这样好,干净利落,力道也颇足。她转回来,乌衣拙已靠在她前面那个拐角。
  “粗手粗脚,该是你没命的时候了。”她看着自己的徒儿,平静道。
  她们做这一行的,胆大心细,一样也不能少,因是果决而缜密,机敏而悍勇。衡参粗心大意将这坛子打了,就算方才中剑而死,她乌衣拙也不会有什么可惜。能有这种失误,即使她不动手,自有衡参千万种死法。
  然而衡参实在不是等闲之辈,饶是不处处警觉,只靠本能也够躲开那剑。
  衡参混笑,将那坛酒奉上了:“您不杀我,谁能动我分毫?”
  乌衣拙斜她一眼,这人稍喝点儿酒又开始狂妄了。她接过那酒嗅了嗅,又放回衡参怀里,什么也不说,只先一步往里走。
  她二人一前一后,衡参跟着她,稍微琢磨了一下那一剑,想不出新东西来,就又胡乱笑开了。
  功夫是很靠个人理解的事,乌衣拙直接教给她的东西很有限,拳法和暗器的细枝末节,都是衡参自己体会着学来的。这么些年过去了,乌衣拙眼看成了老太,衡参却还在揣摩她的暗器,试图学到点儿新手段。
  她并不是乌衣拙唯一的徒儿,自有记忆起,她就和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在一起练拳。最初只是练拳,这些人,都只练一门八卦掌。
  然而八卦掌太正了,起架行拳,太讲礼数。于是又练暗器,八卦掌发自刀法,后来出刀如劈掌,将拳法里的“守”抛却了,步步往人死穴里逼。
  当初练拳,衡参就是最刻苦的。记不清哪一年,她感觉自己越来越“通透”,能掌握身体,能摸清敌人的拳路。她和师门里的人对打,因为攻守浑然一体,从没受过什么重伤。
  可她注定只能半途而废,在她就要大成的时候,她手上多了两把匕首。
  她师母说,拳法想深了,会把自己困得出不来,学会拳法能杀人,可学透拳法就只能禁锢自己。衡参没懂她的话,却依她的意思练起暗器来。
  拿上铁器她才明白,真正的“守”不是摆架,而是在对方未来得及出手时就将其毙命。就这样,她在某一次对打时杀了她的师兄。她没有什么感觉,看着满地的血,她心想,没人说过不能杀,她也只是想不受伤而已。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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