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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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与皇帝,几面之缘,却已是这样复杂。
  在中堂里,奉仪正对案批奏折。方执跪下去,奉仪抬抬笔杆叫她起来了。她接着将这折子批完才住了笔,方执在堂中站着,她心里波涛汹涌,却看奉仪,搁笔看向她,像只是累了喝茶小憩一般。
  一左一右站着两位宫女,崔空尘亦守在门边。方执原以为,她们要谈的事不能有任何人在场。
  奉仪扶着脖颈展了展身子,道:“天未亮时吾便起来批折子了,梁州虽好,吾总有些睡不踏实。”
  “皇上南巡视察,依旧心系国事,我朝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商务得以蒸蒸日上,全仰仗圣上恩德深厚。”
  奉仪点点头,笑道:“吾或居于梁州,或到江边巡查,上上下下赏赐了不少官商。你怪吾独不赏你么?”
  方执立刻应道:“不敢。”
  她还想接着说,奉仪却将她打断了:“吾赏你的戏子,其实就是赏你,吾希望你懂得这点。梁州表面平静,其实并非太平之地,你这般出尽风头,吾只怕你反而树敌。”
  方执一愣,她心里一阵难以言说的动容,她总是试图看清奉仪,就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安放这种情绪。
  在中堂里弥漫着淡淡的合香,极轻地安抚着方执的心。她行礼谢恩,还未谢完,却听头顶传来一句:“方总商,你很怕吾将那戏子带走么?”
  方执叫这问惊愕住了,面对奉仪,无论她做多少准备,终究只能被这样牵着走。她缓缓起身,心里的正确告诉她应该对君王百依百顺,可她那点可笑的情感说,奉仪想听她的真心。
  奉仪却并没等她回答,她含着笑,用她那沉稳、肃穆甚至是杀伐的神情,接着说:“你总想向吾问什么,方总商,那是什么?”
  方执彻底怔住了。
  她眼中的所有乱绪在这刻一扫而空,她笔直地望着这位君王,第一次感到自己与真相近在咫尺。她极力告诉自己静下来,静下来,她好像渐渐脱离了奉仪的牵制。
  这是她的在中堂,这是她的书案,这是她长大的地方。就是面前这个摞满奏折的书案上,她在母亲怀里学会了握笔,第一次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执白。
  “皇上,”她有些腿软,可声音很稳,“小人愚笨,还请皇上明示。”
  她不知道这是她此生离死最近的一次,她望着奉仪,用一种很纯粹的凝望,没有半点怯懦,甚而没有情绪。
  世上能露出这种目光的人不多,看着她,无可奈何地,奉仪又想到那个人。
  她低了低头,很快便又抬起来了,迎上这双眼,她依旧很平静:“你母亲将你培养得很好。”
  方执紧攥着衣边,千万句问堵在她的喉咙,可无论奉仪释放出怎样的真诚,她永远也不会开口。她只信她的母亲,她母亲留给她的话大都模棱两可,唯有一句,“不要向上问,不要让她察觉”,这句话,早已烙进方执骨头里。
  奉仪自顾自又开了口:“有人说你恨吾、对吾很有戒心。那人极力反对吾南巡,反对吾倒你山庄里来。吾以为她是错的,果不其然,看你这般,算不上恨吾,更是连该恨谁也不知道。
  “她其实总是错,杞人忧天,忧思过度……”
  这些话,方执再听不懂了。她脑海中回荡着的唯有一句,“连该恨谁也不知道”。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奉仪住了口,方执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她乞求奉仪不要听信谗言,她双亲自京城归梁时失足而死,却不该成为她二人间的嫌隙。她是商人,锦衣玉食,富甲天下,如今更是风光无限,除此之外,她别无所求。
  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终而不敢再走,只能一下下地叩首。奉仪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她叫停了方执的跪,却无端道:“盐政乃一国之基,方总商不蔓不枝,一片冰心,盐务这般有你,吾会放心些。”
  她很真诚,可她永远在试探,她需要明确方执察觉到哪一步。
  不蔓不枝,这种褒奖,方执是记得的。七年前,大殿之上,她便是被这样哄去了两渝。她心里自嘲一笑,察觉到郭印鼎的骗局时她会登时清醒,反刍局势、认清利害、作出判断。她没料到,竟是这种习惯又叫她冷静了几分。
  她将所有的话想过,后知后觉,若一句话没说妥当,她便有可能死在这堂中。可是同样地,能否博得奉仪信任,也就在这片刻之间。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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