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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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皆知,高祖皇帝曾赐下五面丹书铁券,亦即免死金牌,沈家这一枚,乃是先帝御赐给上一任老镇北侯的殊荣。
  沈照野拿着这枚沉重无比的令牌,动作却显得很随意,直接塞到了李昶手里。
  李昶只觉得掌心一沉,低头看清那令牌的模样和中央的铁板丹书,瞳孔微微一缩。他只隐约听说过现存的两三枚铁券下落,万万没想到,其中一枚竟一直在舅舅手中。
  “随棹表哥,这是……”李昶愕然抬头。
  沈照野已经重新躺回榻上,眼睛望着屋顶的彩绘,有些漫不经心,也有些郑重:“你舅舅今早塞给我的。他说了,如果你看了漕运那摊烂事,不想沾手,打算糊弄过去或者推掉,就把这个给你。如果你铁了心要查,那就原封不动拿回去。”
  李昶握着那枚冰凉而沉重的铁券,只觉得有千钧之重。他明白了舅舅和表哥的用意。这是镇北侯府最大的底牌,是能在最关键时刻保命的护身符。舅舅将它拿出来,是告诉他,无论他做什么决定,背后都有沈家毫无保留的支持。若他选择明哲保身,沈家愿以此物换他平安;若他选择迎难而上,沈家便与他共同承担风险。
  “既如此,随棹表哥为何现在又拿出来了?”李昶轻声问。
  沈照野沉默了片刻,不再看屋顶,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李昶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时的纨绔和懒散,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也有难以言喻的涩意。
  “我看着你长。”沈照野的声音低沉了些,“阿昶,我知道你。你聪明,看得透,但你没什么大野心。你就想安安静静地看书、画画,偶尔出宫逛逛,最好谁都别注意到你。所以你以前一直藏着自己,哪怕宫里宫外有人说你平庸,说你就是靠着沈家,你也无所谓。”
  他顿了顿:“可这次北疆的事……把你逼出来了。你为了舅舅,为了我,为了北安城那么多将士,不得不站到前面去,跟那些老狐狸争,甚至耍手段。陛下看到了,所以他现在把你推到漕运这火山口上。”
  “官场这地方,就是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岸海。”沈照野的语气中又带起少见的焦躁,“一旦陷进来,再想抽身就难了。你还这么小,以前光跟在我屁股后面玩了,在朝里一点根基都没有。我们家看着风光,其实也就是在北疆说话硬气点,在京城这地方,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处处是绊子。你那些皇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太子人是仁厚,可将来怎么样,谁说得准?”
  他说得有些乱,但那份真切的担忧却毫无保留地传递了出来。他心疼李昶被迫卷入纷争,担忧他毫无根基会吃亏,更害怕这复杂的朝堂会吞噬掉他记忆中那个安静温和的表弟。
  李昶安静地听着,心中暖流涌动。他走到榻边坐下,将那块沉重的铁券轻轻放在沈照野手边:“随棹表哥,你的心意,我明白。舅舅的心意,我也明白。但这铁券,我不能要。这是沈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不该用在我这里。”
  沈照野看着李昶,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他了解李昶,虽温和,内心却极有主见,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最终还是收回了那枚沉甸甸的铁券,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闷:“随你吧。反正有事一定要说话,别自己硬扛。” 这话像是说给李昶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些心头那沉甸甸的无力感。
  李昶看着他,清晰地看到了沈照野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忧色,这与他平日里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截然不同。李昶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暖意。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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