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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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卖的是鱼肉馄饨。
  “大娘,”顾从酌开口,声音平稳,“方才坐在那儿穿素色衣服的郎君,您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菜刀贴着鱼骨一划,两指带住鱼鳃往外一拽,细密的血珠落进木盆里。
  “素色衣服的郎君?”
  大娘听他问,边歪头回想,边随手往鱼肚子里掏了把,捞出满满一窝橘红的鱼籽,颗颗饱满得像浸过油,团在手里都攥不住,挤挤挨挨地往外冒。
  “啊呀,是坐那块的郎君伐?伊是府衙冒烟那格辰光来的。”大娘拿布巾擦擦手,指了指府衙的方向,“坐勒摊子上老久,刚刚还在呐。”
  她眯眼看过去,看清桌上摞着的铜板数目,惊道:“还给了介多钱?”
  大娘匆匆几步出去,拿起钱想追着还回去,张望良久都没找着人影。
  吴语说话时语调抑扬顿挫,不少词与官话相差甚远,好在顾从酌这些时日耳濡目染,已经渐渐习惯。
  府衙起火不久就来了、一直待到他从府衙出来、见到他转身就走……
  白衣人出现得太过巧合,行事也颇为蹊跷——天下之大,要短时间内碰见两次属实不易,他究竟是恰好路过,还是别有目的?
  顾从酌不再多问,谢过大娘,转身望向白衣人消失的方向,眸色沉沉。
  *
  白衣斗笠客穿过街头巷尾,七拐八绕,最终在某个旮旯里推开了一扇紧闭的木门,抬脚迈进去,再反手将院门合拢。
  小院清幽,只沿着墙角种了一溜儿翠竹,风经过叶片相触,沙沙作响。屋檐下摆了张低矮的茶幾,靠边有套花纹素雅的青瓷茶具,茶杯均倒扣着。
  白衣人在茶幾一侧坐下,斗笠未摘,拎起茶壶放在刚生起的小火炉上,没一会儿就水沸翻腾,热气氤氲。
  他倾斜壶嘴,将清亮的茶汤注入一只茶杯,却并未将这杯茶放在自己面前,而是轻轻推向了对面的空位。
  风再次摇过竹叶,沙沙声愈显这方不大的小院寂静。
  白衣人垂眼,又为自己斟了一杯,白瓷杯底,茶色渐浓。
  再一抬眸,他面前的空座已悄无声息多了道墨色身影,身姿挺拔如松,衣角垂落不见半分褶皱,只随着来人落座幅度极小地晃了晃,便又规整地重归原位。
  是顾从酌。
  他不知是何时出现、何时进来的,倒像一直就坐在那里,与暮色融为一体。
  他没开口,也没看白衣人推来的那杯热茶,只是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对面,瞳色极深却不显浊,像仙人用墨笔点过。
  白衣人指尖微顿,少顷,如同谈笑一般地说道:“郎君,又见了。”
  仍是温润的、带着些许哑意的嗓音,不难听,还反而有种奇异的柔和感。
  顾从酌视线下移,拇指摩挲着这杯显然是为他准备、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茶水,并未饮用,而是说道:“阁下不仅擅长遮掩自身气息,还眼观六路,洞察秋毫。”
  被看破追踪的经历,于顾从酌而言还是生平头一回。
  分明是不邀自来,白衣人对他的造访似乎并不意外,闻言尾音稍扬,略显懒散地答道:“郎君蹑影潜踪,其实在下并未发觉任何端倪。”
  顾从酌抬眼看向他。
  白衣人格外坦诚地说道:“只是觉得,若在下是郎君,经历了白日府衙起火的变故,又在馄饨摊前见到了数日前擦肩而过的过路人,必定会寻来探个究竟。”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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