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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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排名虽不算前,可也说得上中流,却落得个苦难到没人想当的岭南县令,不如他的反被安排到了富庶繁华之地。只因他既无倚仗,亦无根基,又拒绝了太仆寺少卿的招婿。
  同舍生见他如此,竟让他趁过几日的牡丹花会,去向万寿长公主自荐。那万寿是何许人,帏箔不修的风流人物。这人分明是想看他的笑话。
  如今喝酒,也能遇到拜高踩低的小人。
  京城,人烟有多阜盛,世态就有多炎凉。
  柳淮安苦笑一叹,拍了拍手边放明月珰的盒子,“苏姑娘果然有先见之明。换作我,也是不愿意去岭南的。”
  李羡眉心骤蹙,眸色顿冷,“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事跟她又没关系。说得好像她欠你似的。”
  苏清方便是欠,也是欠他李羡的。他说说也就算了,旁人饶什么舌。
  李羡压着眸子睨着柳淮安,“四年音书断绝,难道还能存什么情谊?她不同意不也是情理之中?若非她服丧三年,恐怕早已嫁做人妇。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只听啪一声,柳淮安掷杯怒起,“你天潢贵胄,生来富贵,自然不会懂!你以为是我不想吗?我家徒四壁,她虽父亲早亡,也是官宦之后,我就算心念她,又凭什么求娶她?等我好不容易高中,又跑出来一个……一个太子?”
  被怨及的李羡微微后仰,以将眼前人悉数收入眼底,突然发现这世上的人都喜欢装深情痴心,不止皇帝。
  他开口,可以说毫不留情:“如果你真的如此念念不忘,何至于四年一封书信也没有?你到底是羞于自己的出身,不敢再进一步,还是将她看做琉璃盒子里精致的雪人、美好的幻影,无法忘怀,想要拿她点缀自己的成功?”
  柳淮安胸中一堵,双唇张合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李羡接着道:“四年前,她和弱母幼弟千里入京,身如浮萍。你是她的故人,但凡四年里做点什么,都不一定是这个结果。如今贸然求娶,被拒又心怀不甘,不就是打定她会看上你的进士身份吗?既是看重身份,又何必选你?”
  这算什么?得胜的炫耀?
  柳淮安面色铁青,勾唇讥笑,“听起来,你很了解她?”
  李羡移开眼,声线低沉:“我不了解她。”
  柳淮安没料到是否定的答案。
  知人知心从不是一件易事,李羡更不敢自诩了解苏清方,不然也不至于被耍得团团转。他也不过是被选了个身份而已。
  他自认为在各种事务中还算娴熟,偏在这上面栽了个大跟头。可见女人比政务还诡谲莫测。
  有时候也真觉得自己犯贱,这样了还替人家辩白。
  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她是他的人。除非他做背信弃义的负心汉。
  呵,都没有心,哪来的负心?
  李羡嘴角闪过自嘲似的一笑,信手提起酒壶,重又斟了一杯,给柳淮安也续满了。
  农家自酿,当然比不上贡酒,未充分发酵,呈出一片乳白,还浮着许多沫子,是真正的浊酒。
  “柳静川,”李羡一边倒酒,一边不疾不徐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做的是为民请命的父母官,难道岭南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不值得一位好县令?
  “而且说句实话,因为之前的一些事,这次春闱备受皇帝关注,上下肃然。你所说的那些,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已大为收敛。你这次虽然外放岭南,可三年后还可以凭借政绩入京铨选。还有不少人,等缺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未竭寸力,便怨天尤人,更将不满发泄到一个女人身上,岂是大丈夫所为?
  “人生不如意,本就十之八九。一朝登科,也不能让你从此一片坦途。真这么厌恶这个世道,就去做点什么改变它。你至少可以造福一方百姓。”
  柳淮安怔然无语。
  李羡言毕,自顾自举杯和柳淮安碰了一下,仰头饮尽,置于桌上,碗贴着桌面小小地打了个圈,“浊酒一杯家万里。今日,就当我为你践行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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