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121节(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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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尊千里迢迢从茜香国请来的神像,被掩在神龛之中,端着一张完美无瑕、倾国倾城的面容,目含慈悲地俯视着每一位前来跪拜的人;然而它的真身与本体,早已从高高在上、不染人间烟火气的三十三重天,下降到凡尘中了。
  秦姝从一旁边缘錾着梅花纹样的银盆中,略微沾了点洒过香露的水,随即从妆奁中取出一把金梳,温和而从容地将其缓缓送入了秦慕玉散下的长发中:
  “吉月令日,始加金梳;砥志研思,艰难玉成。”2
  在场的宾客大多都比谢爱莲年长几岁,膝下儿女成群,且就算没有女儿,也去过别人家的小女郎的及笄礼,因此能敏锐地察觉出,来自茜香国的自梳礼和中原地区传统的及笄礼有怎样微妙的相似和不同:
  明明都是将头发从少女的发式变成发髻,说到底,都是梳头的动作,可不知道为什么,以“对外宣告年纪到了可以嫁人了”为目的而进行的及笄礼,在“当年这么做的女人是为了换取能出门做生意做官的权利”的自梳礼面前,竟莫名矮了一头。
  哪怕在眼下的茜香国,因为女人也能正常出门经营、科举入仕,因此连带着行自梳礼的人也少了,可这种被碾压、被对比下去的感觉,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半分。
  别的不说,光看自梳礼的说辞,就和及笄礼完全是两码事。
  在中原的及笄礼上,主家、宾客和礼官,翻来覆去说的无非就是一套“淑慎尔德”的套话;然而在茜香国的自梳礼上,这套与功名和国家相挂钩的全新说辞一出口,便莫名给人一种不可冒犯、不可逾越的庄重威严:
  “寿考绵鸿,以介景福;与国同休,永天之佑。”
  “以岁之吉,以月之令,保兹永命,受天之庆!”
  说话间,秦姝已经为面前的人挽起了发髻,将金梳别在秦慕玉如云的秀发间,在满室明烛高照、香烟飘荡之下,对周围受邀前来观礼的宾客们朗声道:
  “礼仪有序,允观尔成。”
  于是众宾客纷纷执起面前的酒杯,向着秦慕玉的方向遥遥祝酒,齐声恭贺道:“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
  这一套按部就班的流程走下来之后,秦慕玉便去内室继续更换衣服,没过多久,便穿着一身簇新的葡萄紫圆领袍出来了,长发高挽成髻,佩金梳、玉珏、犀角带,好一个明艳又利落的年轻女郎。
  然而正在秦慕玉执着酒杯,向前来观礼的宾客们一一道贺之时,突然有人满怀讶异地“咦”了一声,疑惑道:
  “奇怪,秦君呢?”
  众人被这般一提醒之后,也接二连三地反应了过来,此时此刻,本该和谢爱莲母女二人一同在这里招待来宾的那位贵客,不知何时,已经从厅中消失了。
  谢爱莲略一思忖,便露出了个歉然的笑意,委婉道:“秦君生性不爱热闹,便不在这儿和我们一起喝酒了。姐妹们如若有什么要紧事,不妨先说给我,等我回去后再转告给她,其实也是一样的。”
  结果这番话一出,不仅没人抱怨秦姝的失礼,甚至还引得众人纷纷露出了然的神情,顺便给秦姝把“茜香国名师”的身份坐得更实了:
  这位玄衣女郎明明如此年轻,却还能被谢爱莲如此礼遇,如果她没点真本事在身上,怎么能有这番待遇呢?再结合一下谢爱莲的科举成绩……没错了,这位女郎果然是教书育人的一把好手!
  谢爱莲:……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的姐妹们正在想一些虽然很对但是也很奇怪的东西。
  而此时,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按上了个十分合适的“名师”身份的秦姝,在回房的路上,匆匆赶来的贺贞拦下了。
  近距离观察之下,这张被彻底毁容了的脸带来的视觉震撼能翻上十倍,可即便如此,贺贞也半点恐惧反感的神色也没有,就像个没事人似的,快步趋前,揽起裙摆,纳头便拜:
  “贺贞见过秦君,恭祝太虚幻境主人寿与天齐,芳龄永继。”
  被一个照面就叫破了身份的秦姝不易被察觉地轻轻一挑眉,随即转过身来,弯下腰伸出手,十分亲切地把着贺贞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温声道:
  “贺家女郎是不是认错人了?你好生看看这张脸,和茜香国上上下下全国供奉的那位神灵,可有半分相似之处么?”
  “秦君说笑了,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秦君。”贺贞被秦姝搀扶了起来之后,就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这位按理来说应该只庇护茜香国的神灵,只觉恍若隔世,又如在梦中:
  “我家中长辈迟迟未为我议亲,因此这些年来,我得以久居闺中,研读诗书。”
  “也正因如此,我曾在茜香国林氏女皇先祖留下来的《遇仙镇小传》中,有幸见过秦君的画像。”
  一开始刚被贺太傅这样忽视的时候,幼时的贺贞还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但时间一久,逐渐年长起来的她不仅习惯了这种冷遇和漠视,甚至生出一种“幸好如此”的侥幸感: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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