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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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铭雁想起了随她疯闹了半下午的那个小孩。他眼珠子晶亮,额发湿漉,黏在了他饱满的额头上。
  后知后觉的,张铭雁开始害怕了。
  陶京小时候那身子骨实在是不敢恭维,总在咳,总在发烧,让人担忧他避不开料峭春寒,又躲不过酷暑盛夏。他不爱多动,也是不能多动。张铭雁想,今天的太阳或许是太炙热了,炙热到要把那个小孩整个消融殆尽掉了。他额上都是汗珠子,被她忽略掉的后背或许也是,水洗般把他的里衬整个浸得透湿掉,再贴着皮肉,一点点蒸腾挥发。
  他喘得像是被谁扼住了喉咙,张铭雁捏着手里的晴天娃娃作想。陶京本就细软的脖子在她的想象里被掐作了一条细缝,肺泡快要破掉。
  他会死吗?
  快十岁的张铭雁,对于死亡已经开始有一定概念了。死亡是浮在透明鱼缸上倒翻的鱼肚;是马路上一声急刹,卷进车轮里的尖叫和拖延一路的红色辙痕。
  医生家庭长大的小孩对于死亡是不陌生的,门诊部的地底下大门口挂着太平间的门牌。
  陶京会死吗?
  这个古怪的想法翻滚着从张铭雁的胃里倒灌进了喉咙。
  他会死吗?
  像入了秋的白蜡树,脆干黄叶从枝头滚滚落。
  窗外夜风仍旧刮着,国槐张牙舞爪,摆得张狂,将要扯断了。
  张铭雁倒抽一口凉气,她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脸埋了大半,就只剩了双咕噜噜滚圆的眼。她腮颊滚烫,骇的,陶京会死掉吗?那个小孩。
  仅仅因为一场太阳底下的疯跑吗?
  多可笑,又多荒谬。
  但张铭雁笑不出来,陶京被她妈抱着往院子外头跑,圆脑袋小小一只,脖子软得像是被抽离了骨头,蔫搭着,磕在肩头随着步子颤。
  ... ...又会有谁知道吗?
  张铭雁一颗心擂鼓般蹦跳着。
  会有谁知道陶京是被她带去的吗?
  人类对于责难的恐惧是镌刻进基因里的本能。
  所以他们擅长趋利避害。
  是她错了吗?
  她害怕被责难你害死了一个小孩。
  窗沿上的晴天娃娃咧着嘴冲着张铭雁笑,她烧手般一把把它拽了下来,丢到了窗口外头去。
  落在院子里的外套被卷起了衣角。
  张铭雁仍得是去上课的。
  她听着风响,睁了一夜的眼。
  顶灯光晃晃,照得她眼儿光亮,润的,一层的水光。
  打着哈欠,值完夜班,她爸推门进,给吓了一跳。“怎么了姑娘?”他抬手捻掉了她滚圆颊肉上的湿痕,他把街口临买的热油条往她手里塞,“快吃点,垫垫肚子,”他放轻了声儿,“别迟到了。”
  他给她扎小辫,一左一右,对称又漂亮。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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