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规矩(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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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春兰离得足够近,她也许会听见那是一句诗——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声音极低,被柴火的噼啪声盖了过去。
  第十盏茶端进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苏瑾走进卧房,林清韵已经搁下了笔,坐在灯下翻一本书。她接过茶盏,照例抿了一口。
  这一次,她没有皱眉。
  但也没有夸赞。她只是将茶盏放下,抬眼看了苏瑾一眼,淡淡道:“还行。明日继续。”
  苏瑾躬身退下。
  走到门口时,林清韵忽然叫住了她:“你的手怎么了?”
  苏瑾脚步一顿。她将缠着布条的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垂首道:“没事。”
  林清韵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追问,挥手让她退下了。
  那晚,苏瑾躺在狭窄的脚踏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月光,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指尖。水泡破了两个,新皮还没长出来,碰一下就疼。
  她没有在意。
  她在想那句诗后面的几句。那是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教她的,那时她坐在父亲膝上,一句一句跟着念,念到“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时,父亲摸摸她的头说:一个人要长成一棵大树,总得先在地底下待一阵子。
  她还在地底下。
  她不知道要待多久,但她知道,只要根还在,总有一天能破土。
  又过了几日。
  这天夜里,三更的梆子声刚刚敲过,卧房里响起一阵细微的窸窣。
  苏瑾睁开眼。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银白的光带。借着这微弱的光,她看见珠帘那边的藕荷色帐幔里,林清韵翻了几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一脚蹬开了被子。
  被子从床沿滑落半截,拖在地上。秋夜寒凉,帐中人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子,却没有醒来,将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着。
  苏瑾躺在脚踏上,一动不动。
  她看见了。林清韵蹬被子的动作她已经见过好几次了,这人睡相实在算不上好,翻来覆去像只不安分的猫。每次蹬开被子,过不了多久就会冷得缩起来,有时候还会打喷嚏,第二天起来就说自己鼻子不通气。
  可这些都不关她的事。
  苏瑾闭上眼。
  脚踏又硬又窄,她的腿蜷了一整天已经有些发麻。薄褥子根本挡不住地砖渗上来的寒气,她的后背一片冰凉。这是林清韵给她指定的位置——连一张正经的床都不给,只能睡在主人踏脚的地方。
  像一条狗。
  苏瑾翻了个身,面朝外,后背对着珠帘。
  沉香屑的气味从帐幔里飘出来,淡淡的。那是一种南方进贡来的名贵香料,据说一两沉香一两金。父亲的书房里也曾有过一小块,只有在接待贵客的时候才会点上一丁点。如今林清韵把它当寻常熏香用,整夜整夜地烧着。
  身后传来细微的磨牙声和又一下蹬被子的响动。
  苏瑾睁着眼,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得不像人形。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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