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褪烬(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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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韵的眼泪再次汹涌而下,无声地,滚烫地,滴落在父亲粗糙的手背上,也滴落在自己冰冷的心口。
  “这一次……押进这大牢的,”林辅的目光重新变得空茫,望向虚空,仿佛在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对手,或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一个是我,林辅,一个是他,苏明远。”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平静。
  “最后能从这扇门走出去的……恐怕,只能有一个。”
  他收回目光,看向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儿,浑浊的眼里竟然泛起一丝极淡、极虚幻的微光,那光里没有仇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解脱的疲惫。
  “如果……如果最后出去的人,是苏明远……”
  林辅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也好。”
  林清韵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父亲。
  林辅抬手,用指腹抹去女儿眼角的泪,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写的那套东西,他想的那些法子……也许,真的比我强。”
  “至少……”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至少他教导出来的女儿,比我的女儿……要良善得多,也坚韧得多。”
  “那孩子,在这不见天日的牢里,替她父亲担惊受怕,受了大半年的罪。”
  “她在你身边这一年多,哪怕被你欺负,哪怕身份卑微,哪怕心里可能藏着恨……可她终究,没有害过任何人。”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痛悔。
  “而你的父亲我……却用这双手,亲自签字画押,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把她,把她的父亲,把整个苏家……都推进了地狱。”
  “爹!别说了……求您别说了……”林清韵再也听不下去,她猛地扑进父亲枯瘦冰冷的胸膛,将脸深深埋进去,放声痛哭。
  那哭声再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彻底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嚎啕。
  积压了一整日的恐惧、绝望、屈辱,连同此刻父亲话语带来的巨大震撼、价值观崩塌的剧痛、以及对自身过往行为的无尽悔恨,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与嘶哑的哭喊,决堤而出。
  哭声在逼仄冰冷的石牢里剧烈回荡,撞击在坚硬的墙壁上,反弹回来,将她与父亲紧紧包裹其中,仿佛这小小的囚笼,就是整个崩塌的世界。
  她哭父亲一夜全白的头发,哭他佝偻的脊背和枯瘦的手臂。
  她哭自己的愚蠢与盲目,哭那些被她亲手撕碎、践踏的纸张与尊严。
  她也哭苏瑾。
  她一直以为,苏瑾的顺从,是不敢,是不敢违逆主子,是不敢招惹麻烦,是身份卑微带来的无可奈何。
  直到此刻,身陷囹圄,戴着同样沉重的镣铐,感受着父亲迟来却沉重的忏悔,她才骤然惊觉。
  也许,苏瑾不是不敢。
  是比她更早,更清醒地,知道自己心里想要什么,在意什么。
  却又因为横亘在两人之间、那由她林清韵的父亲亲手划下的、深不见底的仇恨鸿沟,而无法宣之于口,无法靠近一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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