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沈翊舟有点意外,但他没停。他继续弹,江闻屿继续拉。钢琴的声音往上走,小提琴的声音往下走,它们在中间那个地方碰在一起,缠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雨还在下,敲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江闻屿放下琴,走过来,“你听听,现在对不对了?”他把那串音符哼出来。
  沈翊舟听着,豁然开朗,对的,就是这个。他想了那么久想不出来的,就是要这个!
  “你怎么知道?”他抬头看江闻屿,“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因为这是你的背面。”他说。
  “什么意思?”
  “你的正面,是那些写在谱子上的东西。”江闻屿想了想,“钢琴是你的正面,明亮,好听,谁都能听见。但你的背面——”他顿了顿,“你的背面是那些没写出来的,是那些你不敢让别人听见的东西。”
  “我听见了,”江闻屿说,“刚才你弹的时候,我听见了。”
  沈翊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淋雨回家、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的人,看着他说“我听见了”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把那首曲子完整地写了出来。沈翊舟写钢琴部分,江闻屿写小提琴部分。两个人挤在那张小桌子上,头顶着头,偶尔争两句,偶尔谁也不说话,就看着谱子发呆。
  写完最后一个音符,江闻屿伸了个懒腰开心地说道,“给歌取个名字吧。”
  沈翊舟沉思了下,“《月光背面》,致我们的初恋。”
  沈翊舟知道离别的时候迟早要来,机票订的是明天,伯克利的课不能一直翘下去。他得回去,得继续完成学业,得先想办法养活自己然后想想未来。
  第二天,雨还没停。
  他们撑着一把伞出门,准备先买点东西再一起去机场。伞太小了,两个人都被淋湿半边。江闻屿笑着往里挤,肩膀撞着沈翊舟的胸口。
  “往那边点,我这边都湿了。”
  “是你自己胖了。”
  “我才没胖!”
  他们就这样挤着走,路过街角的时候,沈翊舟的手擦过江闻屿的左肩,就是拉琴磨出茧的那个地方,江闻屿缩了一下。
  “别碰,痒。”沈翊舟没听,反而把手放上去,轻轻握着那个肩膀。
  江闻屿没再躲,他的手从伞柄上滑下来,滑进沈翊舟的手里。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湿湿的,凉凉的,但谁也没松开,他们彼此都贪恋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新鲜的、没完没了的战栗。
  他们就那样走着,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
  2005年夏,波士顿
  沈翊舟回到伯克利之后,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经济来源被断了,父亲那边真的断了所有联系。他只能搬出了原来的公寓,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地下室。窗户很小,只能看见路人的脚走来走去,但很便宜,而且离学校近,走路就能到。
  他找了份兼职,是在距离学校不远的酒吧驻唱。每周三个晚上,唱爵士,唱自己写的歌,唱那些谁都怀念的老调子。他人帅唱歌又好听,帮酒吧招来了不少新客户,老板人挺大方,给的薪水够付房租和吃饭,偶尔还能剩一点。
  日子很忙,很累。他早上上课,下午练琴,晚上去酒吧。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常常已经凌晨两三点,一碰到床就能睡着,但他心却很满。
  有时候躺在床上,他会想起柏林。想起那间小小的公寓,想起那张单人床,想起江闻屿睡着的样子,想起那个雨天,他们挤在一把伞下,手指缠在一起。
  窗外有脚步声,有人经过,鞋跟敲在地上,一下一下的。他听着那个声音,想着六千公里外的柏林,那个人应该还在练琴。琴弓擦过琴弦,声音细细的,在这个安静的夜里,隔着一个大西洋,像是能听见。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