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高欢病逝(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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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很静,只听见烛火毕剥和殿外风雪呜咽。
  良久,高欢开口了。
  “昭君。”
  “嗯。”
  “那首歌,再给我唱一遍吧。就像当年在怀朔,你唱给我听的那样。”
  娄昭君抱着他,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点点头,开口时声音是哑的,曲调却从未变过。
  “敕勒川,阴山下。”
  她唱得很慢。嗓子因为许久不放声而有些涩,尾音微微发颤。她吸了一口气,把调子往上托了托,就像当年戍楼上风大,她怕他听不清那样。
  那时他的破袄被风吹响,她踮着脚凑到他耳边唱,气息温热,扑在耳廓上,痒得他缩脖子。
  此刻没有风,可她还是凑近了他耳边。这个动作早已刻进了时光。
  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进嘴角。尝到了咸味,也尝到了三十多年前雪落在唇上的那片凉。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高欢闭上眼。
  他看见的不是这座寝殿。
  他看见了怀朔戍楼的雪。
  那天,他缩在戍楼的角落,搓着冻裂的手,哈出的白气转瞬就被风撕碎。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一个穿赤色胡服的少女,骑着一匹矫健的骏马,从雪幕里踏出来,腰间银铃叮当作响。
  娄昭君在戍楼下勒住马,仰头就喊:“贺六浑!你下来!”
  高欢握着长矛的手僵住了。他不认识她。
  风卷着雪沫打在他脸上,可他不觉得冷。他看着雪幕里那张娇俏的脸,那双眼里没有半分轻视,只有欣赏和笃定。
  他年少家贫,早已习惯遭人冷眼。洛阳城里的贵人,怀朔镇上的镇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从上到下的打量。
  只有娄昭君,即便出身豪族,从未嫌弃过他。
  那天,她递来一壶带着体温的好酒。高欢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灼得喉咙发痛,心头却暖得发颤。
  她在戍楼上站了很久,望着远处隐在雪幕里的阴山,眼神坚定。“来我家提亲吧!别的事你不用管!”
  高欢记得那天的雪,记得那壶酒。记得她腰间银铃的声音,比什么曲子都好听。
  后来他领兵在外,她临盆难产。
  他在两百里外的军帐里握着那封传信,心急如焚。左右劝他回府。她叫人传语过来:“王统大军,当以国事为重。不必回。我和孩子撑得住。”
  他没回。天亮时信使来报,母子平安。他把脸埋进掌心,很久没有抬起来。
  再后来,柔然遣使逼亲,要蠕蠕公主居正室。他踌躇难决,是她主动来劝:“国家大计为重,王莫迟疑。”说罢自请退居侧室。
  他看着她当时退出去的背影,他知道她在硬撑。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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