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欺负高洋(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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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抱着她,他不冷。
  李祖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追问。她太了解他了——他不想说的事,嘴比石头还硬。
  但他会好起来的。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他在外面受了屈辱回来,抱着她待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光着脚在地上蹦蹦跳跳,像个没事人一样问她好不好玩。
  果然。他松开她,退后两步,忽然弯腰脱了靴子,光着脚踩在青砖上,开始蹦。青砖冰凉,他踩上去的瞬间龇了一下牙,但紧接着就蹦得更用力了,跳得高高的,再重重落下来,震得袖口直晃荡。一边蹦一边扯开嘴角,冲她傻笑。
  “你看!好不好玩?”
  李祖娥被他逗得笑出声,又心疼他赤脚踩在冰凉砖面上,连忙伸手去拉:“地上凉,快把鞋穿上。”高洋被她拉住袖子,还在原地跳了两下才停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冻红的脚,喘着粗气,笑意还挂在嘴角,但慢慢的不跳了。
  “我就是……想逗你开心。”他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李祖娥拉着他袖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他嘴角那片笑意还挂着,可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那双眼睛从来不会骗人,只有嘴角会替他打掩护。她看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从他的眼睛里找真相了。
  “你今天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什么。”他笑着摇了摇头,退后一步,转过身去。李祖娥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等他开口。
  高洋走到妆台前。菱花镜里映着他那张被鱼鳞病毁了的脸。
  李祖娥在镜中对他笑,她那么好看。她本该嫁给一个更好的男人,至少不是自己这副模样。
  阿娥只有他。他连一条珍珠项链都没能给她带回来。他忽然很想把镜子砸了,可他不能——那镜子是她梳妆用的,每天早上她都坐在那里,对着它挽发,对着它回头喊他“夫君你看我今天好不好看”。他不能砸她的镜子。
  年节要回晋阳。想起家里的兄弟们,各个面容英俊,穿着合身的锦袍站在祠堂里,连咳嗽都带着底气。他们不用装傻,不用挨打,不用在宫门口空着手往回走。
  他站在他们中间,总觉得自己像个走错了地方的人。他们会若无其事地扫他一眼,然后移开——没有轻蔑,没有嘲弄,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移开。连看不起都不屑给。
  阿娥也会回去。她会站在那些女眷中间,像一株开错了地方的兰花,温婉清丽,比所有人都好看,却只属于他。可那些人看她的时候,他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会多停留一瞬。那一瞬很短,但他在角落里看着,数着,每一瞬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
  “夫君。”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他猛地把镜子放回妆台。他忘了自己站了多久,只记得镜中那张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到最后他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他转过身,她已经走到他身后了,仰着脸看他,月白襦裙衬得她温柔如水。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掌心温热。
  “地上凉,”她轻声道:“快把鞋穿上。”
  高洋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有他这个丑陋的、被高澄踩在脚底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被她这样看着,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弯下腰捡起靴子,慢慢套上。手指还在抖,但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一整天没能说出口的话,都穿进这两只靴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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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高洋吹灭烛火,蜷在李祖娥身边,双臂紧紧圈着她,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他浑身肌肉绷得发紧,毫无睡意。
  半梦半醒间,黑暗开始扭曲。他站在雪地里,手里捧着那件狐裘。狐裘忽然碎了,碎成一颗颗珍珠,从指缝间漏下去,滚了满地。他弯腰去捡,每一颗珠子里都映着高澄的脸。他猛地抬头——雪地不见了。他站在自己的卧房里,高澄正站在李祖娥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对着他笑。他想冲过去,脚却陷在青砖里。砖缝里长出无数只手,抓住他的脚踝,那些手都是他自己的。
  高澄低头,嘴唇贴近李祖娥的耳廓,眼睛却看着他。“二弟配不上你。他那么丑,那么懦弱,那个怪物怎么护得住你。”李祖娥的脸瞬间涨红,慌乱地低下头。她没有开口,没有辩解。高洋僵在原地,看着她沉默的侧脸。突然寒光一闪,刀尖对准了自己的眼睛。
  “啊!”高洋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浑身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没有血,没有伤口。可刀尖抵住眼球的幻痛还在,让他忍不住干呕。寝殿内一片漆黑,只有身边李祖娥微弱均匀的呼吸声。
  积压多年的悲愤与恐惧在这一刻冲破所有桎梏。高洋嚎啕大哭,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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