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风起太原(七)(7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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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笑了一声,“他们倒是会挑人。”
  谢云归叹了一声,“主公,庾玄度不能留。”
  堂中倏然一静。
  陈岱眉头一拧,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谢云归是知道当年洛阳事的,他怕赵缜犯傻。“此人来意,绝非叙旧。建康诸公遣他来,是要用这把软刀子,割主公的肉。他若在洛阳城下,当众泣血陈情,主公如何应对?与他对辩?徒惹天下人看一场故友反目的戏码。”
  “杀他?正坐实了‘凉薄寡恩、戕害故旧’的罪名。避而不见?则显得主公心虚怯懦。此乃阳谋,进退皆失据。”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人身份特殊。他不仅是明昭的舅舅,更是庾氏嫡子,南渡高门中的清流标杆。他在北地有任何闪失,江南士林必同仇敌忾,将主公彻底钉在‘残害名士、灭绝斯文’的耻辱柱上。届时,主公欲收拢南人士心,将难上加难。”
  谢云归看向赵缜,“也是最要紧的一点——人心。”
  “主公麾下,有并州旧部,有北地新附,亦有如慕容恪这般心思未定的胡将。可若让他们觉得,主公会因一己私情,对江南来的旧友心软,被旧情所缚,耽误西进大业……军心,恐生摇曳。”
  谢云归觉得这人实在棘手,“主公,庾玄度此人,活着一日,便是悬在您头上的一把刀,是钉在您与江南之间的一根刺,更是埋在您麾下军心的一颗钉。他若踏入洛阳,无论如何处置,都已落入建康彀中。唯有让他来不了洛阳,让这把软刀子,根本递不到主公面前——”
  谢云归停顿,目光沉静如水,吐出最后四个字:
  “方为上策。”
  “杀了他?”陈岱忍不住插嘴,“在何处杀?如何杀?若走漏风声……”
  “无需主公动手,也无需在洛阳地界。”谢云归淡淡道,“黄河冰凌未融,舟车颠簸,北地又不太平。一个南来的文弱公子,路上遭遇流寇,或失足落水,再正常不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背光而立的身影上。
  赵缜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那时他还是个寒门子,因一副好皮囊被邀去参加洛下名士的清谈雅集。
  席间人人执麈尾,谈玄理,他坐在最末的席位,无人理会。是庾玄度,那个被众星拱月的庾家玉郎,主动走到他面前,将手中暖好的酒递给他,笑着问:“足下可是赵兄?久闻诗才,今日终得一见。”
  他们一起在太学旁听,一起在伊水畔纵马,一起在桃李树下醉酒,指着星空说那些如今想来可笑的誓言。
  赵缜缓缓转过身。
  雪光从背后照来,那双深黑的眸子里,再无半点旧日温情的涟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与决绝。
  “云归。”
  “臣在。”谢云归起身。
  “黄河沿线,加强巡哨。尤其是孟津、小平津几处渡口,严查往来可疑人等。”
  赵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若有南来士人遭遇不测,务必全力搜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云归眸光微动,深深一揖:“明白。”
  陈岱松了口气。
  堂中又只剩下赵缜一人。
  他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洛阳,移到长安,再移到更西、更远的陇右、凉州……
  “玄度……”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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