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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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想什么?”多吉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比往常更柔和。
  窦棠婴回过神,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那个喇嘛……他说自己‘没做什么’,还在愧疚。你们……很多人都会这样想吗?帮了忙,却觉得不够。”
  多吉雅目视前方,沉默了片刻。车正驶过一个垭口,五彩经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无数面同时摇动的旌旗。
  “在这里,”他缓缓开口,声音几乎要淹没在风噪与经幡的呼啸里,“我们帮助能触及的,接着继续走自己的路。人们相信,善意如同风,吹过便是吹过了,留不下痕迹,也无需计算分量。否则,心会被世间的苦难压垮,一步也走不动。”
  多吉雅顿了顿,侧脸在明暗交错的车窗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就像你刚才,没有问‘他们以后怎么办’,只是走过去,推了一把车。这很好。”
  窦棠婴的心被轻轻触动。他想起自己过去的世界,衡量帮助的标准常常是“彻底解决”,否则便觉无力甚至没用。而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伸出援手本身就是一种完整的、值得双手合十为人称颂的“功德”。
  车子攀上更高的海拔,蒙达拉山口的风凛冽如刀。然而,当库拉岗日群峰那近乎奢侈的、连绵的洁白再次完整地横陈于身侧时,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了之前的低沉。
  多吉雅指着云彩后的雪山说道:
  “那边卡热疆主峰还有一个壮举,2014我国优秀的登山团队完成了世界第四高未登峰的首次攀登纪录。”
  它静默矗立,亿万年来目睹过无数这样的瞬间——渺小人类的短暂相遇、微小善意的无声传递、以及各自道路上永恒的孤独与坚持。
  “它们都看着呢。”窦棠婴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面前的山绵绵长长,彼此都心知肚明“它”是谁。
  “看着我们到来,看着喇嘛愧疚,看着老人无奈……也看着我们离开。”窦棠婴的声音很轻,像是对山说,也像是对自己说,“然后它什么都不说。”
  “不说,就是最大的慈悲。”多吉雅接道,“允许一切发生,也允许一切流逝。”
  在路上真正的“前行”,不在于背负路途所遇的一切苦难,而在于大胆地迎接一程又一程的苦难,走向自己必须完成的、孤独的自我修行。
  窦棠婴不再说话,趴在车窗上,感受风灌入耳朵搅拌着神经深处的耳鸣,他仿佛置身于漩涡之中,挣不脱也死不掉。
  只是将那片巍峨的洁白更深地印入眼底。两百六十五公里外的拉萨像是某个模糊的节点,在此刻这段仿佛被雪山永恒凝视的路上,他感到某种沉重的执念,正悄然松动、风化。
  车窗外,库拉岗日的雪顶反射着亘古不变的阳光,沉默,而庄严。一帧一帧时间的具象化
  ,最后只剩——欢迎你再来洛扎。
  第36章 飞鸟与推瓦村
  越靠近普莫雍错海拔越高,窦棠婴抱着氧气瓶闷头不语。血液好像在胸腔淤堵,在血管滞塞,只有大脑还要嗡嗡运作不停,最后沉闷地积压在太阳穴和头盖上,苦不堪言。
  多吉雅见他状态不对,立刻把车停在了路边…
  “多吉雅…”窦棠婴无意识嘤咛脸色苍白眼皮无力,多吉雅担心会是他的胸腔撞伤还没有治愈清楚,贴近想要打开窦棠婴的衣服查看,啪!
  无声的车厢里清脆一声,两人之间不同的气氛混合置之,心虚的窦棠婴全身几乎无力只看见那人耳垂的红珊瑚摇摇晃晃,仿若天上的红日坠进车窗。
  舌尖顶着脸颊,多吉雅回味着这一种辛辣的滋味,他一个利落翻身回座打开了车门下车。
  只可惜…此刻冰雹下起,垭口上风如削骨凛冽。
  窦棠婴蜷缩在车座上眼看这个黑郁氆氇的藏族男人宁愿顶着狂风大雨也要离开自己的背影…窦棠婴撇开头闭上双眼昏迷在自己的心如死灰里不动声色。
  没多久,
  咔吱一声,车门开了。那人进来时,车身明显晃动了一下,窦棠婴觉得那一瞬间好像地球都向他倾斜。
  多吉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启动了车。头顶倚靠车窗的窦棠婴觉得头上似乎迎来了和煦的阳光。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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