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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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到幽茯阁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她把剩下的碎银放回盛满金银珠宝的暗格,合上了。
  窗台上那只青瓷碗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人换过了,碗里盛着今夜新换的汤。
  她弯腰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参汤滑过喉咙。
  她放下空碗,熄了灯,在黑暗里躺下来。
  流放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她知道自己只剩半个月了。
  她替程洵买了药、买了布料、买了策论、买了棉袜,她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可她没有告诉他真相。
  她在黑暗里慢慢合上眼睛,唇齿间逸出极轻的几个字:“别问。别问就好。”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傅晋深坐在案前,墨影站在他面前。
  “沉小姐午时进了书堂,约莫一炷香后出来。她给程洵带了止咳药、布料、策论、桂圆干、蜂蜜、棉袜。程洵抱了她片刻。她出来的时候,袖口里那枚碎玉章还在原处。”
  傅晋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角那本旧游记上:“她买布料的时候,挑的是什么颜色?”
  “靛蓝。”
  傅晋深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收住了。
  他知道靛蓝是程洵常穿的颜色,她在青崖镇那三个月里见惯了他穿青布直裰,那道颜色已经刻进她的目光里了。
  她替他买药、买布、买策论、买蜂蜜。
  她用的是他的银两,去照顾另一个男人。
  可他放她出去了。
  他知道她会去,也知道她会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袖口里那枚碎玉章还在,那是她还没有放下的东西。
  她替他做了那么多,却没有把碎玉章还给他——那道碎章还跟着她,贴着她的腕骨,时时刻刻磨着她的皮肉。
  他坐在案前,把那份暗格里的文书重新翻开,看着上面已经盖好的摄政王印。
  她以为半个月后她就要走了。
  她想在走之前替那个男人把冬天的事情都安排好。
  他的手指压在文书边角,指腹贴着那道朱红的印泥边缘,没有移开。
  但她不知道那半个月的期限是他放的饵,她自己走回来了,可缆绳还缠在他掌心里,正在慢慢地往回收。
  他合上暗格的门,铜扣别回原位。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
  她把那道颜色买下来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程洵,可她的手指在布面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停得比她的心更诚实,像是在那道靛蓝色里看到了另一个人衣摆上的玄色暗纹。
  但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他也没有替她点破。
  墨影立在廊下翻开簿子,落了一段字:“初八。沉小姐卯正出府,先至药铺抓止咳方三副、川贝一包;次至布庄购靛蓝棉布一匹、厚棉袜一双;后至书铺挑策论三本,换字大者一册。又购桂圆干一包、蜂蜜一罐。午时沉小姐至书堂见程洵,递所购物件,言‘案件结了,可暂不能归来,你好好备考’。沉小姐未提流放事。程洵抱沉小姐片刻,沉小姐未言其他。申时归府,沉小姐将余银放回暗格内。戌时熄灯。王晨间已知沉小姐出行,撤后门巡卫,未拦。王于书房批折至子时,中途搁笔一次,沉吟片刻,后续批。”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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