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后的狐狸(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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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角勾起一抹笑,那滋味,像喝下放了叁天的黑咖啡,苦里泛酸,酸中带着腐朽的涩,可又不得不咽下去,因为他需要这点刺人的咖啡因。
  受伤的雄狮出院了,提前了叁周,恢复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料。
  君舍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刮胡子。他停下剃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圣诞老人忘记擦去的牛奶胡子,漠然看了叁秒,又继续刮。
  所有报纸头版都登着他老伙计的照片,所有电台都在歌颂他老伙计的事迹,君舍面无表情地拧了七次旋钮,才重新找回柏林爱乐的频率,而里面正在放贝多芬的第七交响曲,慷慨激昂。
  英雄,帝国最年轻的装甲兵少将。
  克莱恩的命,一向很硬。军校那会儿,训练场上摔断胳膊,别人要养两个月,他两周就回来了,绷带还没拆就跟着新兵连一起跑完了五公里。
  像草原上的雄狮,受伤后独自躲进岩洞舔舐伤口,走出去时依旧威风凛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同期的所有人都在跑五公里,他在加练第二个五公里,所有人都在打一百发子弹,他打两百发。
  而军校时的君舍不是,他永远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冷眼看前面的人怎么跑,怎么看靶,怎么吃饭,看他们怎么摔倒,又怎么站起来。
  同一个笼子里放出来的猛兽,一只选左边,一只选右边,左边的路通往装甲部队,通往闪闪发光的勋章,通往少将肩章,右边的路,则通往阴暗的审讯室,通往窗帘后面的望远镜。
  两条路截然不同,可终点殊途同归…小兔。
  君舍将擦得锃亮的皮鞋往办公桌上一搭,鞋尖随着贝多芬交响曲的节奏轻轻点动。他在思考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那只雄狮下一步就是跑起来,跑起来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巡视领地,用利爪抹去其他雄性留下的气味标记。
  巴黎的事还没完,那头狮子之前一直没空,在桥头奋战,在阿纳姆受伤,在柏林养病。现在他好了,账本该翻开了,狮子该去撕碎狐狸的漂亮皮毛,拔掉那根扎在肉里很久的刺了。
  “来吧,老伙计,”他对着空气低语,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对饮。
  棕发男人又慢条斯理踱到窗边,街对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护士站在医院门口抽烟,那辆黑色奔驰早以消失在街头。
  小兔跟着雄狮回巢穴了。
  可眼前却不断回放着最后那幕,他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她感觉到了什么,指尖微颤,小脸发白,不是感觉到他,他藏得极好,窗帘只开了一条缝,望远镜镜片用黑布缠过,不会反光。
  她感觉到的,或许不仅仅是那只狐狸,是别的什么,鬣狗,还是豺狼?
  黄铜望远镜再次举起,缓慢扫过对面街区。医院大门前的报刊亭,转角的面包店,公寓楼密密麻麻的窗户像无数闭合的眼睑。突然,某个反光点落入了他的视野。
  叁楼左侧第二扇窗,一个模糊的侧影立在窗帘后。
  君舍的手指在镜筒上叩了叩,呼吸丝毫没变,可琥珀色眼睛却眯得更细了,如同狐狸在草丛里嗅到了陌生的气味。
  这片林子,他来过很多次,他知道每棵树的位置,每条小路的走向,每个动物的气味。而这个气味,不是他的,不是雄狮的,不是小兔的,是陌生的。
  他的嘴角弯了弯,如同刀锋划过水面。
  有趣。
  君舍在心里给窗里那人画了幅速写:男性,四十到五十岁,坐姿端正,不是军人就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人。
  廉价涤纶窗帘说明是临时据点,手里拿的看不清,也许是望远镜,可他挑选的那个位置,刚好能看见整座医院大楼。
  这不是巧合,巧合是舞台上的道具,是编剧安排好的,而真实的戏里,绝无巧合。
  君舍坐回扶手椅,长腿优雅交迭,又点燃一支烟,灰白烟雾细细一缕,升向天花板,散成一团模糊的云。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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