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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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泉子先跳下车,摆好脚凳,才小心地扶着李昶下来。李昶裹着披风,站在山脚下,仰起头。
  夜色深沉,月光还算明朗,但照在蜿蜒向上的、长长的石阶上,依旧只能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一级一级,延伸进山顶那片黑黢黢的、仿佛蛰伏巨兽般的道观阴影里,看不清尽头。
  李昶只是看着,一动不动。
  耳边,那些喧嚣了一整日、甚至积压了两个月的嘈杂声音,非但没有因为离开永墉城而减弱,反而如同潮水般更加汹涌地扑来。
  “北疆难道非他沈家父子不可?”
  “沈照野形同谋逆!”
  “虚报战功,养寇自重!”
  “尾大不掉,国之大患!”
  一声声,一句句,尖锐,恶毒,蛮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几乎窒息。那些声音里,有今日朝堂上陌生官员的脸,有杏林中年轻进士激昂的争论,有市井间模糊的流言,甚至有陛下那双深沉难测、仿佛默许一切的眼睛。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能?
  舅舅一生忠耿,戍守北疆,身上旧伤叠着新伤。随棹表哥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冲杀在前,身上落下多少疤?北安军那些将士,八年血战,多少人家门绝户,埋骨荒原?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豁出性命守护的东西,守护的人,要被人如此轻贱,如此诋毁,如此算计?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气,在此刻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猛地窜起,瞬间侵占了他全部心神。
  杀了吧。
  干脆,都杀了吧。
  那些聒噪的,恶意的,背后捅刀子的统统杀光。
  这个念头如此痛快,如此强烈,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快意,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防。
  就在此时,一阵夜风从山上吹拂而下,穿过道观周围的树林,带来了山中夜露的清润气息,还有极淡的、似有若无的花香。
  不是杏花甜腻,也不是芍药馥郁,是某种更清冽的、属于山野的、不知名野花的浅淡香气。
  那缕微不可察的香气,混杂在冰凉的风里,轻柔地拂过他的面颊,钻入他的鼻腔。
  奇异地,那如同魔音灌耳、几乎要将他再度逼疯的喧嚣嘈杂,在这一拂之下,竟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般,倏然退去,露出了底下被掩盖许久的、久远而清晰的记忆。
  眼前模糊的长阶,在月色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恍惚间,他看到的不是此刻冷清的山道,而是八年前,同样有月亮的夜晚,千灯节,人流如织,灯火如河,随棹表哥带他来观灯的那座青云观。
  那声音,那笑容,那紧紧揽着他肩膀的温度,穿透八年的光阴与烽火,清晰地浮现出来。
  随棹表哥。
  我该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些该死的、该闭嘴的人,统统闭嘴?
  “殿下?”顾彦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要上去?”
  李昶隔了很久,久到山风将他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久到那点残存的疯狂念头彻底被冰冷的夜风浇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他才轻轻点头。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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