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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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小泉子连忙从马车上取下一盏灯,点亮,举在前面照亮。李昶拢了拢披风,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顾彦章和裴颂声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石阶年久,有些地方生了青苔,在灯光下泛着湿滑的暗光。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道上回响,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李昶一步一步往上走,背脊挺得笔直。
  行至山腰一处略微平坦的转角,有石凳可供歇脚。李昶停下脚步,扶着冰凉的岩石,微微喘息。夜风从山林深处呼啸而过,带来松涛阵阵。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北疆的方向。目光所及,只有沉沉的、无边的黑暗,连星光都似乎被那无边的墨色吞没了。
  随棹表哥。
  你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寒冷的营地里,对着简陋的地图皱眉思索?是在战马旁,和衣而卧,枕戈待旦?还是正带着疲惫不堪的将士,在漆黑的草原上,追击着同样狡诈凶悍的敌人?
  李昶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沈照野偷偷从北疆回京,不知用什么法子避开了宫禁,溜进他住的偏僻宫室。
  那时沈照野也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有未褪尽的少年气,却已经很高了,肩膀宽阔。他兴冲冲地给他讲北疆的草原,讲跑得飞快的野马,讲夜里亮得吓人的星星。
  可他很快发现,表哥总是不自觉地用右手去揉左臂。他趁随棹表哥不注意,猛地撩开他衣袖,手臂上缠着厚厚的、已经有些发黑的绷带,边缘还渗着暗红的血渍。
  他吓坏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沈照野却慌了手脚,笨拙地用没受伤的手给他擦眼泪,嘴里胡乱说着:“哎,别哭别哭,没事儿,真没事儿,就是被林子里的野狼崽子挠了一下,你哥皮厚实,过两天就好全了。”还故意活动了一下手臂,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撑着笑。
  后来他听宫里几个老太监私下嚼舌根才知道,那不是狼抓的,是尤丹骑兵的弯刀砍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差点废了一条胳膊。沈照野在太医署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却还不忘让人给他捎北疆带来的、甜得发腻的奶疙瘩。
  那时他只觉得表哥真厉害,伤得那么重都不怕,还惦记着给他带吃的。如今想来,那咧着嘴、故作轻松的笑容底下,该有多疼?每一次换药,每一次伤口撕裂,每一次在寒夜里旧伤复发,像有无数细针在骨头缝里扎。
  这些年,他身上到底添了多少这样的伤疤?每一次受伤的时候,他在想什么?是盘算着下次怎么把砍他的人脑袋拧下来,还是想着远在永墉里的他?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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