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长夜漫漫(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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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济那种腐儒,只当孤是欺凌天子的权臣。那傻子能在那坐着,全靠父王和孤,他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该安分守己,别学元修。”
  高澄说罢,低头看着怀里的元玉仪,若有所思。
  元玉仪点点头,指尖捻起朱砂墨,贴着砚面缓缓研磨。她第一次知道朱砂墨比黑墨沉稠,要研好久。
  “傻子身边那些近臣、内侍,全是隐患。等交接完宫禁兵权,宿卫全换成孤的人,他就算想折腾,也无兵可调。”高澄的声音低下去,像刀刃缓缓入鞘,“乖乖做个傀儡,掀不起什么风浪。”
  烛火将殿内映得暖黄,四周静得只剩笔锋擦过纸面的沙沙声。高澄批完一本奏折,随手掷到一旁,靠在椅背上,眉宇微蹙。
  “高洋。”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烦躁,“想起他,就来气。”
  元玉仪研墨的手一顿,没接话。
  高澄的目光落在案上堆积的文书上,皱了皱眉。“夏天孤回晋阳发丧,邺城这边高演和高湛还小,掌不了兵,不得已才赏他当个京畿大都督。”他顿了一下,唇角浮起惯有的自矜,“他们哪像孤?十岁替父王招降高敖曹,十一岁入洛阳宫替父盯着元修,十五岁便能掌京畿禁军。他——”
  高澄轻嗤一声。自己十岁就能独当一面,高洋二十一岁还在装疯卖傻。这么一想,还有什么可说的。
  元玉仪看他这副得意的模样,居然有种荒诞的可爱。她唇角动了动,低下头,把茶盏推到他手边。
  高澄端起茶盏,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放下来。
  “你说,高洋被孤踩了这么多年,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这正常吗?”他的声音低下去,目光里有审视,有疑虑,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安。
  元玉仪没有立刻回答,研墨的手顿了一下,缓缓道:“妾小时候见过一种虫子。”
  “嗯?”
  “遇到危险就缩成一团,装成死了的样子。等危险过去了,它也不敢动。可能它不确定是否真的安全吧。”元玉仪抬起头,看着高澄,“后来它就真的不动了。好像忘了还活着。”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高澄冷笑,“你是说,他装得太久,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或许吧。”元玉仪垂下眼睫,“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能骗过,那就不叫装了。”
  高澄缓缓放下茶盏,唇角微扬,那笑意很淡,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线光。
  “有意思。”
  他没有再提高洋。元玉仪也没有。她只继续研墨,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殿外风穿廊过,吹得烛火晃了晃。高澄搭在她腰间的手,收得很紧。
  随后,高澄又批完了一本奏折,随手掷到一旁。元玉仪替他换上一卷新的,指尖刚触到纸面,忽然顿住了。
  上头赫然写着“侯景”。
  她以前在孙腾府中听过这个名字——高欢旧识,素与高澄不和。她的手指在纸卷边缘停了一瞬,没有翻开,只是垂着眼睫,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试探一道门的缝隙。
  “殿下是要处置侯景在邺城的家眷吗?”
  高澄笔尖一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他?”
  “妾在孙府时,常听往来官吏说起。”元玉仪的声音不疾不徐,“此人出身怀朔,生性狡黠,早年依附尔朱荣,待尔朱氏败亡,又转投了高王。不过是趋炎附势、择强而栖。”
  高澄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久。“趋炎附势,择强而栖”这八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说得太顺了。她是从尔朱荣的屠刀下活下来的,也是从孙腾里转投到他怀里的。
  高澄忽然不想知道了。他收回目光,语气回归冷峻。“孤继位不过十余日,他便私通外敌。西边宇文泰狡猾,没上他的当。又去哄骗南边的萧衍。且看着吧,南梁迟早引狼入室。”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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